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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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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是这样她还不识趣……那盐枭悍匪,可是无法无天的。运河上风急浪高,陆路上山林密布,出点‘意外’,折损个把朝廷大员,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朝廷总不能把这淮南的盐枭,都杀光吧?”

周滨和孙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厉。他们早已和沈万金绑在了一条船上,船若翻了,谁都别想活。

“去办吧。”沈万金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手脚干净点。让‘山里’的朋友,最近也安分些,货,先停一停。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是,东翁。”周滨和孙焕躬身退下。

那干瘦的老管家凑近一步,低声道:“老爷,洛阳那边传信,说柳相对此事极为重视,怕是……”

“怕是什么?”沈万金眼睛都没睁,“她再重视,也得派人来。派人,就要时间。在这扬州地界,是我们的时间多,还是她的时间多?

等她把事情查清楚,我这里,早就尘埃落定了。就算最后要舍些钱财,丢几个替死鬼,这淮南的天,还是我沈万金的天。”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应了句:“是,老爷高明。”

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玉球轻轻摩擦的沙沙声,和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瘦西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画舫穿梭,笙歌隐约,一派升平。

十日后,洛阳,内阁。

柳如云面色平静地看着手中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一份是淮南观察使陈文定的密报,详细叙述了近期遭遇:

匿名恐吓信增至七封;外出勘察盐场时坐骑“意外”受惊,险些坠马;市面上开始流传关于他“贪酷”、“索贿”、“意图垄断盐利逼死盐户”的流言。

甚至有两家曾被他训斥过的盐场小吏,在家中“悬梁自尽”,留书“控诉”观察使逼迫……

另一份,是通政司转来的、几位御史的联名奏章,语气激烈,痛陈淮南新任观察使陈文定“到任以来,不恤民情,苛察为能,罗织罪名,骚扰商贾,致盐价腾贵,民怨沸腾”。

这奏章还隐隐将矛头上指,质疑朝廷选派官员不当,新政过于严苛,有“与民争利,激生事端”之嫌。

奏章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极具煽动力。

第三份,是慕容婉刚刚送来的密报,只有一句话:“鱼已惊,恐咬钩。‘山里’货停,疑汇西南。”

狄仁杰坐在下首,慢慢喝着茶,等柳如云看完,才开口道:“流言已起,朝议汹汹。那几位御史,其中两人,与扬州籍的致仕光禄大夫有姻亲。光禄大夫的侄孙,在沈万金的盐栈有干股。”

柳如云将几份文书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陈文定那边,还能顶得住吗?”

“密信中说,已按首相吩咐,对沈万金的贿赂,假意收下两笔,登记在册。暗中已掌握其与盐枭头目‘浪里蛟’接头的地点与规律。我们的人也已混入运河码头,拿到了他们秘密交易的货样和暗记。”

狄仁杰放下茶盏,“只是,沈万金似乎察觉了什么,与‘浪里蛟’的会面取消了。而且,我们的人发现,沈家似乎正在暗中转移部分浮财,通过钱庄,汇往剑南道。”

“剑南道?”柳如云目光一凝,“西南‘山主’?”

“极有可能。”狄仁杰点头,“沈万金在为自己找退路,或者,在支持那个‘山主’。另外,淮南节度使刘任那边,态度暧昧。

陈文定借调亲兵护卫,他只拨了十名老弱。对孙焕,他倒是很快准其‘入京述职’,但接替孙焕的,是他另一个心腹,此人背景,尚未查清。”

柳如云沉默片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开始绽放的白玉兰,忽然问:“怀英公,依你之见,是现在就收网,还是再等等?”

狄仁杰捻着胡须,缓缓道:“现有证据,可坐实沈万金行贿、与盐枭勾结、散布流言、意图谋害朝廷命官。

但若要连根拔起,将其在官场的保护伞,尤其是节度使刘任是否涉案、涉入多深查明,并找到其与‘山主’勾连的确凿证据,恐怕还需些时日,也需一个契机。”

“契机?”柳如云转身。

“沈万金若狗急跳墙,便是契机。”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陈文定步步紧逼,他必有所动。或是对陈文定下手,或是动用其武装盐枭,制造更大的乱子,逼迫朝廷妥协。

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刘任想撇清,也难了。”

柳如云走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份御史的奏章,忽然冷笑一声:“他们想用流言和朝议逼我退让,换掉陈文定。我却偏要看看,这淮南的水,到底有多浑,底下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提笔,飞快地写下一道手令,盖上首相印鉴:“加派两队内卫好手,即刻秘密南下扬州,听候陈文定语狄仁杰调遣,务必保护其安全。

传令江淮水师副都尉,严密监控运河及各出海口,若有船只强行闯关或形迹可疑,可便宜行事,必要时予以击沉!给陈文定语:继续施压,引蛇出洞。对刘任,可稍作敲打,申明朝廷整顿盐务之决心,观其后效。”

命令迅速发出。柳如云坐回椅中,对狄仁杰道:“怀英公,还要劳烦你,继续深挖沈万金的钱流去向,特别是剑南道那边。这个‘山主’,让我很不安。”

狄仁杰肃然点头:“老夫明白。已加派人手往剑南道探查。”

就在这时,一名中书舍人急匆匆走入,手持一份插着羽毛的急报,脸上带着紧张之色:“启禀首相,狄阁老!剑南道节度使八百里加急军报!”

柳如云和狄仁杰同时心头一凛。柳如云接过军报,迅速拆开火漆,目光扫过,脸色微微一沉。

“念。”她对舍人道。

舍人展开军报,高声读道:“臣剑南节度使王晙急奏:光宅四年二月廿三、廿五、廿七等日,我剑南道嘉州、陵州、荣州境内,多处官营盐井、铁矿,接连发生大规模矿工暴乱。

乱民以‘盐课过重’、‘官吏克扣’、‘活不下去’为名,聚众数千,捣毁盐井、矿场,杀伤监工、衙役,抢夺粮秣兵器。

陵州乱民甚至攻破县城,知县殉国。臣已调集州兵弹压,然乱民势大,且熟悉山林,剿而不灭。恐其与山匪合流,酿成大患。恳请朝廷速发援兵,以靖地方!”

军报的声音在值房中回荡,带着边境烽火特有的焦灼气息。

柳如云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淮南的盐枭尚未肃清,西南的矿工又揭竿而起。而沈万金账册上那流向西南的神秘款项,收款人的代号“山主”。

狄仁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首相,这恐怕……不是巧合。”

柳如云将剑南道的军报轻轻放在那叠关于淮南的文书之上,手指按了按眉心。

窗外,那株白玉兰在春风中微微摇曳,洁白的花瓣映着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但是值房内的空气,却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传令,”柳如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请兵部赵尚书,及在京相关将领,枢密院、兵部、户部首脑,一个时辰后,紫微宫偏殿,军机紧急会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派人去太上皇府,知会陛下一声。”

侍女领命,匆匆而去。

柳如云重新坐直身体,看向狄仁杰:“怀英公,看来,我们得快些了。淮南的网,该收了。西南的‘山主’,也该请他出来,见见光了。”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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