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人生归途(2/2)
那是她自己生前选好的位置。
和燕青的墓,隔了不到三尺。
和周威、柳氏的墓,挨在一起。
小梁山亲手,把燕青那根藤杖从太庙取回来。
插在了她的墓前。
又在墓前,埋了一把短刀。
那是她十六岁第一次巡边时,曾外祖母传给她的。
刀鞘上的皮绳,已经换了三根。
刀刃磨过无数次,薄得能透光。
可她还是埋了。
她说:曾外祖母的刀,该跟着曾外祖母走。
以后,我用桃木刀就够了。
桃木刀插在腰间。
刀柄上的二字,还是温热的。
她把尚结赞的火镰,埋在了藤杖旁边。
火镰上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积石山的雪水,也沾过吐蕃人的青稞酒。
现在,它和藤杖、短刀、埋在更深处的那根张清的弩弦一起。
永远留在了梁山上。
丁小哥站在山道口。
手里牵着小梁山的青骢马。
马鞍上,挂着新画的水源图。
他没有进去。
只是在山道口,静静地等着。
他不认识燕回。
至少,没有面对面说过话。
他只是在野马泉的胡杨林里,睡过那张用当年张清架弩底座改成的石床。
只是每年春天,把水源图送到汴京时,对着太庙院子里那根藤杖,叩一个头。
只是在小梁山教他认水源图的每一个符号时,听她说过。
这个符号,是我曾外祖母画的。
这个符号,是燕青爷爷画的。
这个符号,是吐蕃人尚结赞用直刀刻的。
每一个符号后面,都有人。
你要记住他们。
小梁山从后山走下来时。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走到山道口。
从丁小哥手里接过缰绳。
翻身上马。
她说:曾外祖母去年说过。
以后,让你替她巡边。
丁小哥点了点头。
从怀里掏出那把,用牦牛皮绳重新缠过的短刀。
刀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字。
他说:我跟着曾外祖母姓。
以后,所有巡边的斥候。
第一个认的符号,就是这个字。
小梁山没有说话。
只是从马鞍上,把那面自己绣的旗解下来。
递给他。
这面旗,跟了我这些年。
现在,该你背了。
丁小哥接过旗。
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山道口的石头上坐下来。
把旗铺在膝上。
用手指,轻轻摸着旗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胡杨,和那座褪色的山。
春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漫山遍野的松树,吹得呜呜响。
把聚义厅正梁上的匾额,吹得微微晃动。
把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上,刻着的名字。
一个一个,吹得发亮。
月光铺在雪后的山道上。
像有人,为所有归人。
点起了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