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哪儿像了?亚父那是仙人之姿!(2/2)
然后,他用极低的、带着商量意味的语气说:
“亚父若实在不适……不讲故事也行。”
“我们只想看亚父一眼。”
“一眼就好。”
楚云深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三岁小孩的台词都比这有新意。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神涣散:“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当门神。真要看,去院子里看。”
他趿拉上鞋,晃到院中。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板,靠着廊柱坐下,眼皮又开始打架。
“都别吵。”他挥挥手。
“要玩自己玩。去,看谁能用那边的泥巴堆座城出来。堆得最高最像的,晚上……晚上给你们加个菜。”
三个孩子眼睛一亮,扑向墙角那堆前几日翻土留下的湿泥。
“城要有城墙!”将闾抓起一块泥就往地上拍。
“还要有房子!”公子高比划着。
扶苏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泥堆,又看了看楚云深,问了一个问题:“亚父,城要怎么堆才像真的?”
楚云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随口嘟囔:“先找条河,城靠河,人才有水喝,能走船,河走哪边,城就朝哪边开。”
他捞过旁边一根晒衣用的细树枝,半闭着眼,在身前的泥地上,划拉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喏,河。”
划完,他把树枝一扔,后脑勺靠上廊柱,准备继续补觉。
“河定好了,房子、城墙……随便堆。堆得像就行。”
扶苏看着地上那条蜿蜒的曲线,又抬头看看楚云深已经歪过去、开始打盹的脑袋。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泥堆,而是伸出手指,沿着那条弯曲的河的走向,虚虚地描摹了一遍。
然后,他默默走到院角,找了一块表面平整的碎瓦片。
……
章台宫。
沙盘上的竹签代表易水南北岸的军队,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李斯站在沙盘边,手里拿着一幅用绢帛绘制的易水流域图。
上面用朱砂标出了燕赵联军的三道防线,墨迹很新。
嬴政站在沙盘另一侧,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棋子,指节有些发白。
沙盘上的局势,和绢帛上的图,一模一样。
“王翦的军报今早到的。”李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忧虑。
“前锋五万,已屯于易水南岸。对岸联军,斥候探报约十五万上下。沿河设寨,壁垒相连。北面是燕地山林,易守难攻。西面赵地,地势稍缓,但粮道需绕行三百里,且多丘陵,辎重难行。”
嬴政把那枚黑棋子,轻轻放在沙盘代表易水的沟壑南侧。
“正强攻,伤亡几何?”
李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翦未明说。但按常例……十去三四,或可破首道。后面两道,借地利,恐要填进去更多人。”
他抬眼看向嬴政,“亚父……或有良策?”
他语气里带着惯性的期待,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位亚父正在甘泉宫呼呼大睡。
嬴政的目光从沙盘移开,投向殿外渐斜的天光。
良策?
他想起楚云深那张睡眼惺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推开的脸。
他捏了捏眉心,“传寡人的话。”
他对侍立一旁的赵高说,“甘泉宫那边……亚父若醒了,问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赵高低头:“诺。”
甘泉宫院子里。
日头彻底偏西,光线变成温暖的橘黄色。
公子高和将闾已经用泥巴堆出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高的矮的,圆的扁的,勉强能看出墙和屋子的轮廓。
两人为最后一块树叶旗插在哪里吵了起来。
楚云深睡得脖子都歪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扶苏,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院子另一角。
他面前,不是泥巴堆,而是一小块被细心清理出来的平地。
地上,用那块碎瓦片,刻着一幅极其简陋却轮廓清晰的地图。
一条蜿蜒的曲线,从西北延伸至东南,分割了区域。
曲线的北面,他用小石子摆了三道短促的横线。
曲线的南面,他用瓦片尖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他手里还捏着一小块湿泥,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的作品,又看看地上那条被楚云深随手划出、已经被脚步蹭得有些模糊的河。
然后,他抬头,望向章台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