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广州(2/2)
碧珠儿靠在他心口,耳尖灵敏,清晰听见他胸腔微沉的呼吸变化,故作懵懂轻问:“大人今日归府匆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要事?”
鄂尔多垂眸看着怀中人柔弱无害的眉眼,并未设防,只低声道来宫中秘事。
“今日散朝极急,是圣上连夜传召众臣入宫议事。”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皇上前几天寝中惊梦,梦境凶险至极。梦里圣上独自御舟,泛舟游于江南湖面,水光平和、风日清朗,看似盛世安然。可舟行至湖心深处,四下无人之际,忽有无数蒙面之人自水下、芦苇丛中窜出,手握利刃,直奔御舟而来,意图近身弑君。”
“整座湖面刹那杀机四起,刺客藏于烟波之间,阴诡难防,步步死逼,圣上在梦中险些遭害,惊醒之时满身冷汗,心悸难平。”
碧珠儿静静听着,眉眼依旧温顺低垂,乖巧依附着他,无人窥见她眼底一瞬掠过的极冷微光。
这狗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似是虚惊一场的噩梦,实则是清廷深知汉人反骨未灭、江山坐得永无安宁的惊惧。
他怕啊!
鄂尔多继续沉声说:“圣上梦醒后极为忌惮,直言湖面藏奸、江湖藏逆,恐有民间乱党蓄谋弑君作乱。今日特意下旨,严令九门、八旗严加巡查,彻查京中混迹的江湖人士、来历不明之人,严防有人潜匿京城、伺机行刺。”
“今日参领府突发武官暴毙命案,恰逢圣上噩梦之后,想来朝中必会借题发挥,严查到底。”
碧珠儿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往他怀里缩了缩,愈发显得胆小怯懦、忧心忡忡,眉眼间凝着浅浅惧意:“原来如此……难怪今日府中气氛这般森严,妾身方才真是万幸得大人庇护。”
她语气软糯惶恐,一副全然不懂朝堂纷争、只知惊惧避祸的娇弱姬妾模样,温顺倚在他怀中,乖巧无害。
鄂尔多垂眸望着怀中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抚她脊背,声线带了几分温柔,满是庇护之意:“没事的,我会护着你的。”
话至此处,他眉宇却微微一沉,添了几分无奈郑重。
“只不过,往后京城怕是不能久留了。”
碧珠儿微怔,抬眸望他,眼底带着茫然。
鄂尔多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鬓,低声解释:“今日你也看见了,那八旗福晋跋扈记恨,向来容不下你这类柔婉女子。我不可能时时守在你身侧,留在京中,我若稍有离身,她必定寻由头刁难磋磨你,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道出圣命安排:“你随我下一趟广州。”
“广州?”
二字入耳的刹那,碧珠儿心头骤然一震,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她蛰伏入京、委身鄂尔多、步步筹谋,所求皆是靠近紫禁城、近身诛暴君、倾覆清廷基业。
她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全是为了留在京城,伺机刺杀狗皇帝!
可如今一朝变故,竟要骤然远赴千里之外的广州?
计划被彻底打乱,无数念头瞬间炸开,可面上她分毫不敢显露,只维持着懵懂诧异的神态,装作只是单纯听闻远迁的意外。
鄂尔多并未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颔首道出缘由:
“没错。圣上噩梦惊悸,极惧江南、岭南江湖乱党作乱。知晓广州一带江湖武风盛行,旧部余孽蛰伏众多,尤以民间习武义士最为猖獗,屡屡暗抗朝廷、私聚势力,隐患极大。”
“故而,皇上特意将南下追查江湖余孽、肃查岭南乱党的重责,全权交于了我。”
他语气凝重,字字皆是朝堂重任:“京中命案叠上圣上噩梦,朝野风声骤紧,命我即刻动身赴粤,彻查广州一带私蓄武勇、图谋不轨的江湖势力,连根拔除逆党余孽。”
碧珠儿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