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哀求（2/2）

她护住小腹，跪倒在地，“求求你，不要杀他。”

陈家洛静静凝视跪地的女子，寒冽的眸光在她隆起的腹间稍作停留，良久，缓缓松开紧握长剑的指骨。

清冷剑锋归鞘，发出一声清脆冷响。

他声线平稳无波，终是松了口：

“也罢。”

“今日，我便看在你一片痴心、以及腹中无辜孩儿的情分上，破例一次。”

他目光扫过一旁惊魂未定之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

“今日暂且留他一条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往后再有半分行差踏错，无人再能替他求情，定斩不饶。”

闻言，碧珠儿如蒙大赦，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泪水落得更凶，连连伏地叩首，额头轻磕冰冷地面，声声颤抖致谢：

“谢谢陈大侠！谢谢陈大侠！”

她慌忙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俯身小心翼翼将重伤虚弱的鄂尔多缓缓拥入怀中，指尖仍止不住的颤抖。

陈家洛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向相拥的二人，眼底含着一丝复杂的嘲弄与意外，缓缓开口：

“没想到你这为朝廷奔走的爪牙，竟还有位甘愿折辱自身、拼死为你求情的夫人。”

鄂尔多早已听不清周遭人声，耳边嗡鸣阵阵，眼前光影朦胧，外界的一切，他皆恍若未闻。

方才他嘴上强硬、不愿她受辱，可亲眼看着她为自己跪地磕头、放下所有尊严苦苦求饶的模样，心底早已轰然塌陷。

碧珠儿啊碧珠儿……

他知道碧珠儿貌美，要不然也不会被那戏班老板当作珍物送到他身边，天下绝色。

可此刻的她全然不同。

青丝凌乱散落，脂粉尽数哭花，素白的面容失尽血色，衣衫沾满尘土泥泞，狼狈不堪，落在他涣散的视线里，却干净、赤诚、滚烫。

无与伦比的美丽。

鄂尔多心口狠狠发酸，又骤然发胀，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顺着破败的五脏六腑蔓延。

他杀伐果断、沉浮官场，普通人怕他、皇上利用他，其他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却从无一人，肯为他这般放下傲骨、赌上颜面、以命相护。

从来没有人，这般拼尽全力想要他活。

从来没有人，这般真切、炽热地爱过他。

他掀开沉重的眼帘，目光牢牢锁在怀中女子泪痕斑驳的脸庞，胸腔滚烫翻涌，所有的桀骜、冷硬、戾气，尽数在这一刻消融殆尽。

此番擒拿陈家洛惨败，功败垂成，一身伤势惨痛不堪，可他心底，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值了。

真的，全都值了。

能与当年的小女孩结一段生死之缘，他鄂尔多这辈子值了。

他在心底默默发誓——

待他养好伤势、平安脱身，他日第一件事，便是即刻带碧珠儿面见圣上，跪求赐婚圣旨。

他要明媒正娶，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让她不在自怨自艾。

往后余生，他倾尽权柄、倾尽所有，护她无忧、偿她所愿，将从前所有亏欠尽数弥补。

他要让碧珠儿做这世间最被珍重、最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