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触底(2/2)
官员趁热打铁,看着气氛还不算紧张,抓紧向柯乐问出新的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份关于你的新指控。”
“新指控?”柯乐眨了眨眼,那种“又来了”的疲惫和无力感从语气里渗了出来。
“是的。”官员在终端调出内容,看着柯乐的脸,“对你来说应该算好消息?随着重建区战事结束,EDC总部开始了对战争期间最高联合指挥部下达过的命令的程序性审查。由异安署提出指控并通过的、针对您的通缉令因程序违规问题已经被撤销了。”
“所以我现在又清白了?”柯乐反问道。
“还不一定,这将结合这条新指控的审判结果而论。”
柯乐收回情绪,没有功夫为“沉冤得雪”而高兴,因为她注意到随着官员的解释,刚刚还在插科打诨的尖兵小队和周围假装忙碌的武装人员,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武器调整到一个能以最短行程抬起,然后把自己打成筛子的位置。
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指控内容是什么?”柯乐端起水壶喝了口水,心里默数了两秒,幸运的是,这个动作没有让周围人反应过度。
“根据海豹9队提交的报告显示,你的部分行为存在隐患。”官员不自觉放慢了语速,为了程序正义,接下来复述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能念错,“战争期间,你在中非第五号安置营与海豹9队交战,并杀死了尖兵‘白头海雕’,重伤了尖兵‘角雕’……是吗?”
这几乎是在明知故问。海豹9队的报告在EDC内部系统早已人尽皆知、证据确凿,但程序还是要求他必须有“询问当事人”这一行为。
柯乐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但话卡在了喉咙里。
“是”或“不是”,EDC给出的既不是选择题,也不是辩论题,而是判断题。是EDC在以其自成体系的律法和规则为标准,裁定着柯乐这个人的立场和威胁程度。
严格说来柯乐并不知道谁是“白头海雕”,但“狴犴”的记忆确确实实告诉了她发生过的事,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那其实应该是佳佳干的?
柯乐脑子也很乱,这么久以来其实也只是放任不管,等着事情找上门来,然后去难为明天的自己。
真正让柯乐难以接受的是在自己做了那么多之后,EDC这秋后算账似的行为。自己受委屈被误解就算了,佳佳、山珊姐、护卫班的沃德,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直到现在都从未有人为他们站出来过。
柯乐加重了呼吸,嘴唇微动,紧接着就对上了官员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的目光,想起了几分钟前来自他的提醒。
即使不开心,也不要表现出来吗?
莫非满心愤懑,也必须深藏不露?
纵然规则本末倒置,也得俯首顺从?
柯乐轻啧一声,一字作答。
“是的。”
握着终端的官员倏然一怔,正要落向“低风险”选项的指尖骤然僵住,然后缓缓挪开。
“您可能没听懂。”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些急迫,“我的意思是您可以为自己辩解、程序允许您陈述当时的客观情况,包括是否存在胁迫、是否存在不可抗力……”
“不用。”柯乐打断了他,“做了就是做了。”
官员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靴子在土地上踩出两道浅痕。问心无愧、坦坦荡荡没什么不好的,但也应该看场合。
“我、我不明白。”
“以后你可以慢慢想。”柯乐浅浅勾起唇角,全无身陷困局的惶惧,好像完全别担心后果,“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官员迎着她的目光,自断退路的行为明明已经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他放下终端,深吸一口气。
“柯乐,根据EDC总部的授权,由南美事务署执行,你被逮捕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柯乐摇了摇头,起身将水壶放回原地,向一边被人影完全阻挡的医生的位置轻声说了句“谢谢”,感谢他借予的毯子和水壶。然后自觉顺从地并起双手,手腕上翻。
随着手铐铐上,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
风还在吹。
坑底蜷缩的“狴犴”残骸估计等不到后续人员抵达保护现场就会被热风慢慢吹散、完全化作粉末,一点儿不剩。
车队开始返程,引擎声在丛林中回荡,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最前头的吉普车里,官员一脸凝重阴沉的模样和向导得以回去的欣喜反差强烈。
按以往的工作习惯,官员应该开始构思报告的内容要怎么写,可经历了刚才种种后,他没有这个心情。
车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可太阳明明还没有落山。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车辆在泥路上颠簸摇晃,像一只正在被海浪推着的没有锚的船。
前路还有很长。
无论是对于他、对于EDC、还是对于那个仍然捉摸不透的女孩,都是……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