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太空血疫(三)(1/2)
荷兰人列文虎克早在1679年就通过自制的显微镜观察过某种微小的游动生物,而直到1828年,德国人埃伦伯格才正式将其冠以“细菌(Bacteria)”之名。
随着18世纪巴斯德、科赫细菌致病理论的建立,人类才第一次明白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小之物能够侵入人体,甚至在某些时候造成远超过巨石刀剑的伤害。
从人类社会早期诸如瘴气理论、水银疗法这类面对细菌病毒所引发的异病时曾广泛使用的手段,到如今健全的公共卫生医疗体系、抗生素和疫苗,人类走过了一条曲折的探索之路。
而如今所取得的成就离不开“发现”——想要治愈疾病,至少得确认其存在;想要消灭敌人,至少得看得见目标。
……
可此刻,这条沿用数百年的铁律在“跳帮”空间站内并不存在前提。
无菌舱室内,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谱,交错的微光映亮了一张张藏在厚重面罩下紧绷的脸庞。起初大家猜测疫病元凶是某种在太空辐射下变异的细菌、病毒、真菌或寄生虫,然而,即使太空医疗部将所有的设备和手段用尽,也没有发现上述事物的一点儿蛛丝马迹。
大家不需要更多“这不是什么”的无用结论来做排除法,陷入彻底的一筹莫展之中。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谁承想太空医疗部的建设之初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和生物风险、比地面许多实验室都要先进精密的仪器设备竟连观察到本次疫病的下限都无法满足。
武廉德换上了防护服——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帮忙做些什么,但肌肉记忆还是让他遵守了实验室的规章。
死寂中终于有人打破沉默,缓缓举手:“或许……我们得把样本送到地面?借助利伯维尔的仪器说不定能找到病原体……”
此刻地面之下,加蓬共和国利伯维尔的国际热带医学研究中心是距离最近的P4实验室。最高的防护等级也意味着最高精度的设备仪器,那里的冷冻透射电镜能轻松分辨0.1纳米的微观结构,或许能有所发现。
“没用的。”负责隔离管控的主任眼神冰冷道,“本次隔离的主体是整座‘跳帮’空间站,在我们能查清致病机理、确认病原体传播途径、总之能拿出足以说服地面的有价值发现前,他们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一份样本抵达地表!”
从病患身上采集的样本就在他手边一墙之隔的冷柜里,再往里是设计上并不允许人员通过的气闸舱。
一旦实验室发生生物泄漏风险,最终手段便是远程打开气闸舱,将样本连同整个实验室尽数抛向太空,即使样本侥幸被地球重量捕获,大气层也将灼尽一切。
“空间站和地球间的距离便是最好的隔离,别说地面,我们也不能冒一点儿风险。”主任看了一眼一旁操作台上聚碳酸酯保护罩下能够将整个实验室分离的红色按钮,沉声道,“这是我们的战争,不能把别人拖进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主任内心却有些不希望仅是换成更大的观测尺度就能有所发现。那意味着无法发现病原体并非什么机制上、方法思路的问题,仅仅是因为它小得过分,小到目前全员佩戴的口罩、实验室内的防护服和安全过滤系统、担任治安力量在外行动的纳米武装、乃至整个“跳帮”空间站所谓的隔离……
都形同虚设。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武廉德忍不住插话。
主任看了一眼这个新报道的成员并没有指责,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接替了周远恒的工作。
“搞清楚病原体的真面目之前防控工作还是要做好,不能让‘跳帮’里更多的人被感染了。”主任沉思一会儿又说道,“武廉德,你比我们都有经验,我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
武廉德想起医务室中病人呕血的惨状,下意识想要推脱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我记得你的履历上说曾经在武汉工作过?”
“是的,十二年前。”武廉德点点头,那确实是他的履历上唯一值得说道的经历,也是他所经历过最危险、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一段经历。
“那么我希望你借用你的经验,在‘跳帮’里开展调查。”主任在终端上调出“跳帮”的结构图,此刻整个二号交通舱,舱上的附加舱室,隔条交通舱交汇的中控室,还有外围圆环舱与二号交通舱相连、包括一部天梯舱在内的小段舱体统统被标注为红色,“我怀疑现在的16名病人并非全部,‘跳帮’里可能还有其他患者。已知病例发病前的所有活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和设施我都希望你能去调查一下,我们需要进一步扩大隔离范围来杜绝风险……顺便、或许能找到零号病人(PatientZero)。”
如果真如主任所说能够找到这条传染链的源头个体?,那么通过对其行动轨迹的分析搞不好就能找到阴影之下病原体!
意识到责任重大,武廉德不再推辞,正要接下任务,紧闭的隔离舱门旁,门禁电话突然响起声音。
呼吸彻底紊乱的声音撕裂实验室中的沉寂,带来噩耗:“快来人!周部长突发大面积内脏出血,心率血压都在掉……正在抢救!”
……
抢救室的门关着。
门上红色的指示灯不闪不灭,像一只正在持续注视着众人的眼睛。武廉德和几名同事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他们穿着防护服,呼吸困难也难掩失落,或靠在墙上仰面抽泣、或低着头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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