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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所谓的光从来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心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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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巷口的阴影

民国二十六年的深秋,南京城的梧桐叶被霜染得像烧透的火,可琉璃巷里却总飘着化不开的湿冷。巷尾那间裱画铺的门板上,裂着一道斜斜的缝,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铺子里的苏先生最近总对着那幅《寒江独钓图》发怔,画是祖上传下来的,可钓翁的脸却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像被人用湿手抹过。

“苏先生,您这画该补补了。”挑着担子卖糖粥的老王头放下铜勺,热气裹着桂花甜香飘过来,“都说这琉璃巷邪门,自打上个月李记当铺的掌柜跳了井,就没安生过。”

苏明远指尖摩挲着画轴上的裂纹,没应声。他知道老王头说的“邪门”是什么。巷子里的人最近总丢东西,不是东家的银镯子,就是西家的粮票,可门窗却完好无损。更奇怪的是,丢了东西的人家第二天门口总会出现一小袋米,或是几吊铜钱,不多不少,刚好抵得上丢的物件。

“说不定是哪个好心人呢?”他轻声说。

老王头撇撇嘴:“好心?这年头谁不盯着自己的饭碗?我看啊,是那井里的东西出来作祟了。”

这话像一块冰,沉进苏明远心里。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起夜时看见巷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个布包。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就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尽头正是那口老井。

那天之后,他总觉得铺子里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夜里裱画的灯亮着,纸窗上会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个孩子,又像个女人。他壮着胆子出去看,却只捡到一个绣着荷花的荷包,针脚很细,像是没出阁的姑娘绣的。

苏明远把荷包收进抽屉,锁上。他想起十年前,妻子婉清也绣过这样的荷包,那年她怀着身孕,却在一场瘟疫里走了,只留下他和一个刚出生就没了气息的孩子。从那以后,他就守着这间裱画铺,日子像被裱在画里,一动不动。

##二、荷包里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斜斜照进琉璃巷。苏明远刚打开铺门,就看见门槛上坐着个小女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手里攥着个跟他抽屉里一模一样的荷包。

“小姑娘,你找谁?”他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女孩抬起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怯生生地看着他:“我找苏先生,我娘说您能裱画。”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画得很稚嫩,可眉眼间却有些眼熟。

苏明远接过画,心脏猛地一跳。画上的女人,竟有几分像婉清。“这是你娘?”他问。

女孩点点头:“我娘叫林秀,她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说这幅画是她年轻时画的,想裱起来挂在屋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绞着衣角,“可是我们没有钱……”

苏明远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心里一软:“没关系,苏先生帮你裱,不收钱。”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像突然点亮的灯笼:“真的吗?谢谢您!我叫阿荷,我明天再来拿。”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飘着,像一朵开在深秋里的花。

苏明远拿着画走进铺子,仔细端详。画纸是普通的毛边纸,颜料也很廉价,可线条却很流畅,看得出画画的人有些功底。他想起婉清生前也喜欢画画,总说要把琉璃巷的四季都画下来,可还没来得及画完就走了。

他找出最好的绫子,小心翼翼地把画裱起来。快完工时,阿荷昨天落在门槛上的荷包滚了过来,他弯腰去捡,荷包口松开了,里面掉出一枚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李记当铺掌柜丢的那只。

苏明远的手顿住了。他想起老王头的话,想起巷口的影子,心里疑云重重。可看着阿荷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觉得不可能。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怎么会偷东西?

傍晚时分,他关了铺子,顺着阿荷离开的方向走去。巷子尽头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推开门,屋里很暗,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苍白,颧骨很高,看见他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您是……苏先生?”

“我是苏明远,阿荷说你病了。”苏明远把裱好的画递过去,“画裱好了。”

林秀看着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谢谢您……这是我二十岁时画的,那时我刚到南京,住在琉璃巷对面,总看见一个穿长衫的先生在巷子里走,就忍不住画了下来。”

苏明远心里一动:“穿长衫的先生?”

“是啊,他总拿着一卷画,走路很慢,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风。”林秀擦了擦眼泪,“后来我嫁了人,丈夫是个教书先生,可去年他被抓去当兵,就再也没回来。我得了肺痨,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阿荷这孩子……”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苏明远看着墙角蹲着的阿荷,她正偷偷看着他,手里攥着那个荷包。他走过去,把银镯子拿出来:“阿荷,这镯子是哪里来的?”

阿荷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我……我捡的。”

“捡的?”苏明远看着她,“李掌柜丢了镯子,心里急得很,你要是捡了,该还给人家。”

阿荷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我娘要吃药,我没有钱……我看见李掌柜把镯子放在柜台上,就拿了。可是我后来又后悔了,想还回去,却不敢。我听说李掌柜跳了井,心里害怕,就把镯子藏起来了。”她从荷包里掏出几吊铜钱,“这是我攒的,想还给李掌柜的家人,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苏明远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那些丢了东西的人家门口出现的米和铜钱,原来都是阿荷送的。这孩子偷了东西,却又想尽办法弥补,像个做错事的小兽,既害怕又倔强。

“阿荷没有错,”林秀撑起身子,声音微弱,“是娘不好,拖累了你。”

“不是的,娘,”阿荷扑过去抱住她,“我能挣钱,我去给人洗衣服,去捡煤渣,我能养活您。”

苏明远看着这对母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婉清,想起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眼睛也湿润了。“你们别担心,”他说,“以后我来照顾你们,药钱我来出,阿荷也能去学堂读书。”

林秀愣住了,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苏先生,我们跟您非亲非故,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明远笑了笑,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天生的坏人,只有走投无路的人。而且,”他看着墙上的画,“画上的那个先生,好像就是我。”

##三、井里的真相

苏明远的话让林秀也笑了,眼泪却还在流。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去土坯房,给林秀送药,给阿荷带吃的。阿荷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苏明远教她认字,教她画画,她一学就会。琉璃巷里的人渐渐知道了这件事,起初还有人说闲话,说苏明远傻,养着两个不相干的人,可后来看见阿荷每天帮着巷子里的老人挑水、扫院子,看见苏明远把自己的粮食分给母女俩,那些闲话就慢慢没了。

老王头每天都会多熬一碗糖粥,让阿荷给林秀带去:“这孩子心善,比那些偷鸡摸狗的强多了。”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巷子里又出事了。那天清晨,有人发现老井里浮着一个人,是城里的一个当铺老板,据说他放高利贷逼死了好几个人。警察来了,捞上来一看,死者手里攥着一个绣着荷花的荷包,正是阿荷的。

“是那个小女孩!”有人喊,“肯定是她偷东西被发现了,就把人推下了井!”

警察很快找到了阿荷,把她带到了井边。阿荷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哭:“不是我,我没有推他,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里陪娘!”

林秀也来了,她扶着墙,身体摇摇欲坠:“警察先生,阿荷没有说谎,她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一步都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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