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你是唯一一个,被水记住的人。”(2/2)
里头的黄灯也被门板隔成一线,只剩一点暖黄的光,从缝里挤出来。
檐角的水珠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啪嗒啪嗒往下落。
几人站在门外,一时都没动。
头顶还压着雨意,云层低低滚着。
忽然,远远闷闷地,传来一声雷音。
很低。
很沉。
是梵净山的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慢慢碾了过来…...
…...
…...
从吊脚楼下来后,天还是阴着。
没有雨。
风从木檐底下、石阶缝里、巷子深处一阵阵地钻出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寨子上空像蒙着一层旧灰布,光线不亮,远处山线都被压得有些发暗。
路边的摊子开了大半,叫卖声、锅里翻油声,炭火烤物声,茶锅冒汽声、游客讨价还价的笑声,一阵一阵地被风送过来。
热闹是热闹,可底下总像垫着一层说不清的凉意。
几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脚步都不快。
谁都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迟慕声先开了口,眉头还拧着:“为什么…...沐炎会是‘被水记住的人’?”
风无讳也觉得怪,跟着“啧”了一声,挠了下头,偏头看了眼陆沐炎:“对啊。要真往水上扯,这里头怎么也该先轮到少挚吧?怎么拐了个弯,记住的成了沐炎啊?”
他说着,偏头看向少挚:“少挚啊,你到这地方,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少挚安静了片刻,才淡淡摇头:“有。”
几人都看向他。
他顿了顿,声音仍旧平:“但很乱。像有很多东西都沾着水,又不全是水。我现在分不清,抱歉。”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并不为自己辩解。
反倒更像是为几人的情绪找了个出口。
风无讳听得一怔,赶紧摆手:“不是,你道什么歉啊,我也没闻明白呢。这破地方现在跟一锅乱炖似的,什么味都往一块儿拌,谁来都得挠头。”
长乘走在一旁,神色平静,直到拐过一处巷口,才淡淡开口:“嗯,先别急着拧一根线。”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立刻弄明白谁是谁,而是先看清楚,这地方到底已经进来了多少拨人。”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静。
确实。
事情到这一步,早就不是他们最初以为的“进苗寨找艮尘”那么简单了。
黄果树瀑布翻水。
梵净山。
石回失踪。
苗寨认人。
岑鬼师疯疯癫癫地喊“黄果树醒了”。
再加上早上那辆黑色svu…...
线一根根拎出来,都像是单独成局。
可偏偏又都往同一个地方缠。
越缠越紧。
迟慕声吐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还是按昨晚的组合?长乘兄长和少挚一组,白兑和无讳一组,我和沐炎一组。先把今天白天能摸到的线,再往深处捋一遍?”
风无讳一听,立刻乐了,接得很快:“哈哈,行啊,可不能反悔啊,最好一直是我俩组合!我跟你们说啊,兑宫首尊确实不一样,办起事来那叫一个利索!昨晚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呢,白兑‘铛’一下就把那岑鬼师撂倒了……”
还没容风无讳说完,白兑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另一条街走。
风无讳立刻冲几人挑了个眉,转身跟上。
只是,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吊脚楼的方向。
那座吊脚楼,还静静立在灰天底下。
木栏湿着,檐角也湿着,像是泡在一层看不见的潮气里。
楼上窗子关着,看不见人。
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得,它不像一座房子。
更像一只闭着眼的东西。
风从石板路上刮过去,吹得路边小摊上的银饰一阵轻响。
“叮铃。”
“叮铃。”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摇了一把小铃。
…………
吊脚楼里。
火塘边的火星轻轻一爆,噼啪一声,映得仡楼阿晷脸侧的银饰也跟着微微一亮。
她站在窗边,看着几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半晌,才开口:“蝮丫。”
门后阴影里,少女应了声:“大祭司。”
仡楼阿晷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跟起走。”
蝮丫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点,像只被放出去的小兽:“跟哪几个?”
仡楼阿晷这才侧过脸,银片轻轻一碰,发出一点细冷的响:“都看一看。莫靠太拢。莫惊着人。”
蝮丫先是点头,随即又撇了下嘴,声音里带了点不服气的炸毛:“我晓得噻。我又不是哈戳戳。”
仡楼阿晷看了她一眼,又慢慢补了一句:“莫让人捉实了。”
蝮丫却已经一闪身,从楼后头溜了出去。
不得不说,蝮丫的身手确实不错。
细,轻,快。
像一缕贴着木楼和雨后湿地悄悄滑开的阴风。
一整个白天,天都没亮起来。
风吹着云走,景区里人来人往,热闹一点点复原,可落到几人眼里,什么都像隔着一层。
线索太多了。
也太杂了。
白兑和风无讳先扎进了摊位最多的那片街,慢慢往里摸。
阴天底下,游客比下雨时活泛不少。
卖银饰的、卖米酒的、卖酸汤鱼料包的、卖牛角梳和绣片的,都重新把摊子支了起来。
锅里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涌,跟潮气裹在一起,熏得整条街都发闷。
风无讳照旧是最容易跟人搭上话的那个。
买串烤豆腐能聊两句。
借火点根烟能聊两句。
站在咖啡馆门口听人骂景区封路,也能顺手把话头往“黄果树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平”上带。
这么一摸,线索很快就冒了出来。
第一拨,是商九筹那一路。
“开黑车那个,九筹会的噻,来好几波人哦,问东问西,问封不封景,问游客跑没跑。”
有人一边理货一边撇嘴:“明面上说是做开发,给咱们景区包装,又拉资金、做文旅项目……啧啧,到头来,钱都去哪喽?!一分钱没赚,租金倒是越来越贵!”
原来,在本地人嘴里,这帮人要做什么,他们也一清二楚。
九筹会的人,看山看水,看寨门看旧物,看得都不是“值不值钱”那么浅的一层。
而是看什么东西能编故事,什么东西能抬价,什么东西一旦裹上“祖上传闻”“苗疆秘术”“禁地旧庙”这层壳,就能变成新的招牌。
风无讳听得直皱眉:“给邪门的东西估价?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白兑站在一旁,冷冷扫了眼远处的景区房产开发的宣传牌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