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冷雨敲衫冷落魂,半生埋骨半生尘…”(2/2)
这两句一出,连迟慕声都不由得抬了下眉。
雨。
山。
尘。
那种压着才气、又带着点怀才不遇的冷清和自怜,确实像极了那人身上的气质。
风无讳转述完,自己先“啊”了一声:“这……这就是那个申屠鹤吧?他干嘛呢?”
迟慕声看着窗外那人,试探着接了一句:“找灵感?”
长乘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微妙:“……看着像。”
陆沐炎却没有立刻接这个判断。
她看着雨里那道撑伞的身影,想了想,忽然转头问少挚:“少挚,你能探出来,他身上的水炁停留多久了吗?”
少挚闻言,微微偏过头:“嗯?”
陆沐炎盯着他,眼神微眯:“我想知道,他是自己慢慢散步走到这儿的,还是故意做给我们看。”
这话一出,几人眼神都亮了一下。
迟慕声几乎是立刻看向她,眼底掠过一点很明显的赞许。
长乘眼里也掠过一点笑意:“小炎真聪明。”
他说着,看了少挚一眼,温声补了一句:“少挚刚掌握坎炁,还没到特别精微的时候,我来吧。”
话落,他抬手,剑指于唇边,极轻地道了一句:“坎为水。”
长乘闭眼,周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瞬,属于雨的那股清新,沁入鼻腔。
几人眼神微亮。
屋里一时只剩雨声。
那道撑伞的身影也还在远处,停停走走,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在看。
半晌。
长乘才缓缓睁眼,道:“……很久了。身上的水炁停留很均,确实是一路走过来的,不像临时故意绕来作样子。”
几人闻言,都没再说话,只重新看向窗外。
雨幕里,申屠鹤仍站在那里。
他从头到尾,是真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只独自撑着伞,微微仰头,愣怔似地站了好一会儿。
忽然!
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眼底一下亮了,整个人都活过来似的,竟当场朝着雨里重重喊了一句:“抱璞未逢青眼客,敲金空误白头人!”
喊完这一句,他哈哈大笑了几声。
下一秒,便像被谁追了似的,连伞都拿不稳,斜了大半,高高举起,一路往雨深处跑远了。
几人站在窗后,看着他那道背影迅速消失在树林。
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长乘先收回视线,轻声道:“……嗯,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吧。”
几人没再耽误,正好趁着大雨把街上人冲得七七八八,倒是方便他们撤。
刚进民宿门口,长乘指尖便轻轻一旋,极细的一缕炁顺着几人衣袖一带而过,方才还沾在身上的雨水,便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等回到二楼,风无讳还特意顺手去探了下岑鬼师的房间。
门内没人。
也不知道那疯子又跑哪儿去了。
…...
…...
天地间。
一阵一阵斜着扑下来的大雨。
风从吊脚楼脚下穿过去,卷着湿气往上顶。
木栏、台阶、窗缝,全被雨打得发亮,砸在下头的石板和泥地里,噼啪乱响。
蝮丫从外头一路跑回来,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颈边,衣摆沉沉往下坠,滴着水线。
她刚踩上楼梯,脚步就顿了一下。
楼上,有商九筹的声音。
不高,不急,还是那副温温和和、什么都能商量的样子。
可蝮丫一听见,就先皱了眉,脸色也跟着垮了半截。
厨房那头,仡楼阿晷正站在灶边做饭。
她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响。
听见脚步声,她只偏头,淡淡看了蝮丫一眼。
就一眼。
却看得蝮丫嘴唇一下抿紧了,眼神里平白多出两分心虚。
她没敢多停,像只淋透了雨的小兽,低着头就往里窜,直接钻进乜三婆那间屋子里,门帘一晃,便再没出来。
屋里火塘已经升起来了。
木头烧得不算旺,火星子时不时噼啪一爆,把屋里的阴湿往后逼开了一圈。
因为有风,屋里也不闷,反倒有点空落落的凉。
头顶那只老旧的黄色灯泡被风雨晃得轻轻摆动,灯影一摇一摇,把火膛边几个人的脸也照得忽明忽暗。
商九筹就坐在火塘边,不急不缓。
灰西装一丝不乱,金丝眼镜上跳着一点火光。
火光在镜片底下轻轻一映,便像把他那双眼里的心思也一并照亮了些,只是亮归亮,仍旧看不透底。
吴金山坐在旁边,捧着竹筒,脸上陪着笑,心里却一直绷着。
商九筹没直接问。
他这种人,从来不直来直去。
先说景区,后说游客,再绕到昨夜碰见那几个外地人,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似的:“还有啊,昨天来找你们的那几位,我刚好碰见了。气质都很好,看着不像普通游客。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和我算同行,也是做影视、做明星包装那一行的。”
他说着,笑了笑,眼镜后的目光却很稳:“年轻人谨慎些也正常,不愿意多说。我只是想着,若真是以后要起来的新秀,提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往后也好投个所好。阿晷姐,他们昨天来,都问了些什么?”
仡楼阿晷人在厨房,只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我哪晓得他们讲个是哪样意思哦。”
她一边说,一边把菜盛进盘里,头也没回:“几个都戴起口罩,讲话也弯弯绕绕个。我还当是听哪个乱传,讲我会蛊噻,哈哈。我会哪样蛊嘛!”
她说到这里,便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她惯有的冷淡意味,隔着灶火和锅气传出来,显得不远不近,银耳坠也跟着轻轻一碰,尾音扬了下。
“那不都是商先生你们安排个工作?不然我退了休,怕是只配去扫大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