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见到你,要你命。”(2/2)
乜三婆低头看了一眼,摆手:“够喽够喽,太多喽,吃不完。人老喽,吃不得恁多。”
仡楼阿晷“嗯嗯”应着,把碗往回收了点:“好,好,吃不完给我。紧起您先吃。”
说完,她偏头往里头喊了一声:“蝮丫出来,这趟出去,见着昨天那些人喽?”
里屋静了静。
过了会儿,蝮丫才披着头发出来,还湿着,脸上也带着点雨后的潮红和没压下去的躁气。
她走出来,却没先答仡楼阿晷那句,反倒急急抢了话头:“阿晷,你扯谎!”
“要是他们拿你刚刚那些话去跟这个眼镜蛇一对,当场就露馅喽!”
蝮丫说“眼镜蛇”三个字时,眼里全是嫌弃,像是连正经叫一声商九筹都懒得。
吴金山端着碗,也跟着接了一句:“就是噻。我刚刚坐到边边上,脑壳都是麻个。你们那样讲,真行迈?我都不晓得该接哪句。”
乜三婆却只是慢慢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酸菜。
她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头最不着急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他们不可能跟商九筹讲哪样。”
“要是走那条路,也不可能让白水认到身上。”
说完,乜三婆抬了下下巴:“快吃噻。”
蝮丫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明明还压着话,可被乜三婆这么一堵,只能闷着气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没地方发。
仡楼阿晷吃了两口,忽然抬眼,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岑鬼师,也见着你了?”
蝮丫端碗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她眼里那点慌,几乎是一闪就露出来了。
“没得!没得见到我!”
她回得飞快,像生怕慢一点就会被看出什么:“一眼都没见到!”
仡楼阿晷又低头扒了口饭,声音平平的,连眼都没抬:“见到你,要你命。”
这句话好像只是随口提醒,没什么值得多解释的。
蝮丫却一下炸了:“…...你!”
她眼圈瞬间红了一层,筷子和碗“哐”地往桌上一放,人也一下站了起来。
仡楼阿晷没理她,继续吃饭。
龙乜三也没理。
吴金山埋头扒饭,像是早习惯了这祖孙三个说话,一个赛一个戳人心窝。
蝮丫在原地站了两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咬着牙,转身就往里屋跑,门帘一掀,重重落下,显然是饭也不打算吃了。
余下三个人,谁也没叫她一声,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旧低头吃饭。
外头大雨哗啦啦地下。
屋里潮气还是重,火膛里的木头噼啪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头顶那个黄色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灯影一下一下掠过几个人的脸,也把几个人沉默吃饭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
…...
…...
另一头。
申屠鹤坐在窗前,没有开灯。
屋里暗得很。
整间房像浸在雨夜最潮的一层阴影里,桌角、床沿、墙边的行李,轮廓都模模糊糊。
只剩对面民宿那边透过来的灯火,隔着雨幕和窗玻璃,在他身上勉强铺出一层极淡的光。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发梢一缕一缕贴在额角、脸侧,肩头的衣服也湿透了,布料沉沉压在身上,颜色比平时更深。
袖口、裤脚、鞋边,全是水。
可他像一点也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只那样愣愣坐着,盯着对面的窗。
一旁,望远镜就放在手边。
他没用。
只是隔着这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面。
对面,陆沐炎几人正围坐在桌前。
灯亮着,人影也亮着,和先前一样,像是在低头整理线索,偶尔有人抬手,偶尔有人侧头,偶尔又有人起身,到窗边看一眼,再坐回去。
听不见声音。
可那种安稳地聚在一处的感觉,还是透过窗,一点点照了过来。
也一点一点地缠着他。
屋子里静得很。
只有外头大雨冲刷木檐、石路、树叶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仿佛整座苗寨都陪他一起,被这场雨泡进了更深的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
申屠鹤一动未动。
只有手边一滴积得太久的水,终于顺着桌沿滑下去,“哒”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下一秒。
门那边又传来一声。
“咚。”
紧接着,是一下极轻的、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
“嚓……”
又是这一阵声音,细得像虫足擦木。
申屠鹤这才慢慢站起身。
他脚边都是水,走过去时,地板上便拖出一道一道深色的湿痕。
门一开,外头的风裹着潮气和雨声,一下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仍是那个穿着斗篷、戴着宽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脸全埋在阴影里。
那一点呼吸,带着若有若无的湿冷气,贴着门缝钻进来,叫人莫名觉得熟悉。
申屠鹤没多看,只把早就准备好、放在门口的资料拿起来,递过去。
那男人刚要伸手去接。
忽然,申屠鹤手指一紧,猛地攥住了那叠纸!
他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硬硬挤出来:“你说好的……”
“让我的书大火……!”
这句话,像是压了很久,气息都有点发颤。
申屠鹤盯着斗篷男人,眼里有一点强撑出来的狠意,可那狠意底下,分明又压着更深的慌乱和希冀:“不然,别……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外,那穿斗篷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有种说不出的黏冷,像是贴着暗处爬过来的什么东西,明明轻,落在人耳里,却偏偏叫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