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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剧情落幕,人生若只如初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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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她把大家原本赖以生存的、约定俗成的赚钱潜规则彻底揭露,骂她道出了乐视文化的内部违规违法实情,连累出了这次名为「卸妆行动」的行业大整顿。

当然,也骂她这会儿只能开的这辆破帕萨特,其他限量的豪车、东山墅和分散各处的豪宅都已经被查封扣押,用以满足债务人的追偿。

在大众眼中,前女星现在的处境相当微妙。

主动揭发行业内幕,配合监管部门调查,该交代的交代了,该提供的提供了,艺人能犯的最大的错也就是偷漏税,她又没有杀人放火,不至于坐牢。

更何况许多金的计划败露、涉嫌犯罪,她在法律上有了抗辩的空间,那几个亿的担保责任未必全由她背。

但就算打对折,四五个亿的连带债务压在她身上,一个已经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商业价值、被整个行业抛弃的女明星,拿什么还?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下车的淡妆女星,没有华服,没有墨镜,没有保镖。

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到小腿,围巾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太有名了,在过去一个月里几乎天天挂在热搜头条,被全国人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千遍几万遍,认出来只需要一秒钟。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庄园的门竟然开了?

镀铜大门从里面缓缓开启,安保人员指挥帕萨特里的那个老司机停在道旁,又侧身让到一边,示意杨蜜一个人进去。

老司机这会儿也忙不迭地下车,掏出烟要散给安保人员被拒后,只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面色感慨地讲了一句话:「平常心,该还的债一样一样地还,就从人家的救命之恩开始吧。」

女子点头,「我知道了,爸。」

百米开外,别克里的中年男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怎么进得去呢————」

同样的疑惑,也回响在所有旁观者的脑海中。

停在东西向红绿灯边的一辆埃尔法中,一个司机模样的男子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嘟嘟嘟」声后忙不迭地兴奋道:「燕子姐,有人进去了————杨蜜,是杨蜜,你看你————」

「好嘞,我就在这儿,您跟黄总赶紧来吧!」

「别别,我就在这儿,处理处理公务,你赶紧下去打发了吧。」

温榆河府主栋别墅二楼书房内,男主人无奈地摆手,很显然没有见客的打算。

小刘痴缠了老公一阵无果,只得牙痒痒地恨声道:「你是做惯了甩手掌柜的,把这些烦人的事都交给旁人,你明知道她是个多腻歪的————」

说腻歪————还真不算是什么太贬低杨蜜的词。

从当年的塑料闺蜜时期疯狂的单方互动频率,到杨蜜投靠乐视文化后的皮里阳秋蹭热度,把当年的佛系小刘搞得烦不胜烦。

这次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客观上叫大蜜蜜死里逃生,但刘伊妃还是没有面对她的意

愿。

因为这是一次不图报的顺手施恩,更因为是看在她那位老父亲的面上,并非她本人。

「那是以前。」路宽假模假式地点开问界系的内部OA流程,「现在时移世易,无非对你感恩戴德一番,三两句话打发了就是。」

他顿了顿,「我看你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见面、互动的机会了,包括网络上。」

是啊,负面清单制度被总局正式引用,即便大蜜蜜在卸妆行动里算是给出投名状,也从内部打响了第一枪,但也逃不过淡出公众视野的命运。

「好了好了,我自己去吧!」刘伊妃无奈,在老公胳膊上轻轻扭了一记,转身下楼。

杨蜜哪里知道自己被一对无良夫妻背后「蚰蛐」了半天,她踩著一双样式普通的高跟短靴,沿著蜿蜒的小径向前走。

脚下的碎石小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是这冬日庭院里唯一的声响。

路两旁栽种的四季常青植物,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念,还是不舍,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迟缓,自光从修剪整齐却光秃的灌木丛,移到远处熟悉的绿顶。

那是刘伊妃家豪宅的羽球、网球场,她差不多忘掉了是几年前,自己也在这里挥过拍,还有苏畅、井甜,阳光很好,球场上尽是无忧的喧嚣;

记忆的阀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杨蜜继续往前走,主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记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灯火通明的客厅,记得她也曾经来参加过一次生日会,高朋满座,自己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略有声名的小明星。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给即将成为素人的杨蜜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如果————如果当初在《神雕侠侣》剧组的山风中,当那个比自己还小、却已灵气逼人的女孩,认真教自己调整呼吸、找镜头感觉的时候,自己没有那些暗自较劲、那些「她凭什么」的小心思————(243章)

如果后来自己没有在名利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没有把每一次互动都算计成可以兑换热度的筹码,没有在乐视的糖衣炮弹和许多金的精心算计里迷失————

现在还会是这样吗?

看看刘伊妃身边的闺蜜们吧:

嫁给国内顶级富商、前年收购了诺基亚的庄旭的苏畅;

本身就家世不凡,从《一起来看流星雨》、《跑男》以及《轰炸东京》后彻底站上舞台中央的井甜。

还有已经基本痊愈、被称为王非接班人的姚贝娜,去年开了三十二场演唱会的张靓影,鹰皇力捧的小花唐烟————

「哎呦!」

意外总是来的如此突然,一记沉闷的撞击落在额角,不重,但足以让本就恍惚的杨蜜猛地退后半步。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骨碌碌滚到脚边的足球,在碎石路上颠了两下,停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冬日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弟弟!你射门砸到人了,快去道歉!」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草坪方向传来,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姐姐威严。

「奇怪,她怎么进来的啊?我都没注意。」男孩的嘟囔紧跟在后面,脚步声急促地踩过草地,「完了,完了,又要被老妈骂了。」

铁蛋三两步奔到跟前,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仰头看著面前这个围著围巾、只露出眼睛的女人。

他自然认不出是谁,只道是个做客的阿姨,不过不妨碍他以彩虹屁代替道歉,好为自己免受亲妈亲自施刑带来的皮肉之苦。

「阿姨,你长得好漂亮啊!」

铁蛋其实连眼前是人是鬼都看不出,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只顾著赶紧把砸人这事糊弄过去,企图用一句真诚但毫无根据的夸奖蒙混过关。

呦呦随后跟了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信口开河的弟弟,不过想到最近他挨的打实在有点多,终究是姐弟情深。

「阿姨,对不起啦。」

她仰起小脸,对著杨蜜笑出两泓浅浅的梨涡,声音脆生生的,逻辑却异常清晰:「不过这里是球场,只有穿球鞋才能上场哦。」

一年级的小女孩伸出葱白的手指头,示意杨蜜脚底那双沾了泥雪的高跟短靴,不动声色地就给这位误入白虎堂的前乐视头牌扣了一口不大不小的锅。

是您误闯禁地,并非我们姐弟无故伤人。

杨蜜听得简直啼笑皆非,她当然认得这是刘伊妃家的那对宝贝。

只是自己这个受害者一句话还没说,已经被小男孩没头没脑的彩虹屁,和小女孩这番绵里藏针的温馨提示给堵住了嘴。

故人之子,故人之女。

看著眼前这两张被冬日阳光镀上了柔光,写满了无忧无虑与灵动狡黠的小脸,杨蜜有一种更空茫的恍惚。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太过可笑,自己这一路上都在比什么呢?

比谁红,比谁有钱,比谁住的房子大,比谁身边围著的人多————甚至直到前一秒,她还在下意识地比较刘伊妃身边的闺蜜们各自嫁了怎样的豪门,拿了怎样的资源。

可眼前这两个孩子,他们身上有种东西,是任何片酬、任何代言、任何热搜头条都换不来的。

那是一种根植于被毫无保留的爱所包裹的安全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坦荡、聪明,乃至一点点有恃无恐的狡黠。

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他们的世界简单又丰盈,有踢飞的足球,有相爱相杀的姐弟,有会管教他们也会护著他们的姥姥,还有常年忙碌但总会回家的父母。

直至此刻,大蜜蜜才迟钝地意识到,那种让她一路酸楚,一路自怜的差距,或许从来就不是名利场上的位次高低。

刘伊妃从始至终,可能就根本没在乎过那些自己曾经视若性命,并为之赌上了一切、

也赌输了一切的东西。

眼前这占地广阔的庄园,门口那些等候的豪车,那些令人艳羡的资源与人脉————

或许都只是她那份安稳生活的附属品,是背景,是布景,而非她生活的核心。

她的核心,是那个在书房躲清闲的丈夫,是自己眼前这两个鲜活可爱的淘气包。

「铁蛋,呦呦!你们在干什么呢?」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带著几分母亲了然的威严,是刘伊妃从主宅走了过来。

铁蛋见势不妙,抱起足球转身就跑,还不忘冲姐姐使了个风紧扯呼的眼色。

呦呦这回小小地为虎作伥了一回,也有些小心虚,但她比弟弟镇定得多,迅速整理好表情,淡定地同快步走过来的妈妈解释:「弟弟闯的祸,我去追他回来道歉。」

话音未落,也迈开小腿,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追著小男孩跑远了。

小刘其实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最近饭后散步,铁蛋这小东西惯爱玩意外袭击,偏偏跟英超的专业教练练了两年,脚头准得很,叫人防不胜防。

打骂也是无用,反而叫小混世魔王更加兴奋猖獗。

心累的老母亲看著两个小身影一溜烟消失在庭院转角,这才转过身,脸上挂起一副温和得体、却也带著明确社交距离的职业演员式微笑,看向那个已经拉下半截围巾的女人。

「杨蜜,过年好。」

作为女主人,小刘主动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也开启了两人也许是此生的最后一次对话。

孩子们在远处草坪上假装玩耍,小眼神却不时瞟过来,谨防著妈妈突然把他们叫过去主持公道;

二楼书房窗边,给自己滴完眼药水略作休息的路宽也起身瞧了两眼,看著妻子和那位不速之客就这么站在萧索的冬日庭院中,隔著几步远的距离;

温榆河府外,各式车辆里等待的人们愈发焦灼。

姗姗来迟,坐在埃尔法里的燕子更是紧盯著大门,她预感到自己在万家文化上的那些操作恐怕也快要纸包不住火了,此刻只盼著杨蜜出来,好叫自己有机会进去,能抓住这最后一根可能通天的稻草。

正如丈夫所言,刘伊妃预想中的涕泪交加、感恩戴德或尴尬无比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两人之间的对话异常平静。

杨蜜的目光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那对正在追逐嬉闹的龙凤胎,仿佛要刻进去一般。

她继而收回视线,毫无预兆地对著面前这个她曾较劲、嫉妒、模仿、最终仰望的女人,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躬。

「茜茜————」她用了一个很久远的旧日称呼,又像丧失了所有勇气,「实在对不起——

——我走了。」

说完便直起身,没有再看刘伊妃的脸,重新拉好围巾,转身沿著来时的碎石小径离开。

刘伊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句「保重」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背影,一步步走出了冬日萧索的庭院,也一步步走出了她们之间那点可怜又可叹的稀薄联系。

回到二楼书房,刘伊妃在丈夫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抢过他手里那杯还温著的茶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杨蜜说,此间事了就准备移民离开了。她之前代言入股过一个美妆和护肤的品牌,说是准备在这上面想想办法,去港澳、东南亚这些地方做做生意,早些把内地的事情解决。」

「那很不错了。」路宽头也不抬,只是淡然地笑笑,给自己又另斟了一杯。

他心里想到了上一世的兵兵,平行世界的范、杨二人,其实都走上了同一条路。

只不过前者被穿越者的大手逆天改命,而这戳破了内娱规则和行业内幕的因果,被转嫁到了妻子这位「前闺蜜」身上。

说兵兵,兵兵的电话就到,不过打到了刘伊妃的手机上。

后者接起笑道:「我们晚上飞机,你现在要过来吗?」

小刘以为她要来看看铁蛋和呦呦。

「不去啦,我听人讲你们家门口都堵成蓟门桥了,等你们回国吧。」这一世在卸妆行动中安然无恙的女总裁继而道:「路宽在吗,有个挺有趣的事情,同你们分享。」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讲。」

「刚刚燕子打电话给我,请我居中转圜,同你见一面。」兵兵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欣喜,「她说看到谁进了你家,央求我务必给你打这个电话。」

刘伊妃心中暗叹,这世间的追名逐利,真是一本翻不到头的荒唐帐。

兵兵和燕子的恩怨自《还猪》时起,此后十几年里,明争暗斗几乎贯穿了整个内娱发展史,当初兵兵摇身一变成吾悦女总裁,但燕子也嫁入豪门,并没有什么太过泾渭的高低之别。

如今时移世易,燕子竟然也要为自己的一线生机,不得已求到兵兵头上,这中间的讽刺,大概只有当事人才品得出其中滋味罢。

小刘如此感慨还不到一秒,性格爱憎分明的大花旦便笑言,「我倒没有捉弄她的心思,只是当即拒绝了。」

「本以为到这一天心中该是如何如何畅快,现在算是畅快了,但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这样吧!」

兵兵祝福完一家人假期快乐便挂断了电话,书房里霎时间重归于安静,像是一出舞台剧拉上了不透光的幕布。

路、刘夫妻二人对视一笑,皆有些感慨这次「卸妆」之后,每个人最真实、也最无可奈何的面貌也都暴露无遗。

帷幕落下又升起,生活的戏总还要唱下去,只不过台上的角儿,台下的看客,心境都已迥然不同了。

有人仓皇谢幕,有人侥幸过关,有人挣扎求生。

也有人就像他们夫妻二人一般,只是平静地同家人一起转身,去奔赴下一场平凡而珍贵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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