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车轮下的泥罢了(2/2)
崇礼公主忽地展颜一笑:“妙。”
战争是什么,战争就是耗着,耗的是银子,是粮草,是将士的性命。
这些双方都明白,自是不必多说。
安稳更是明白,眼前的崇礼公主貌似圣人,心如蛇蝎。
如此一位人物,更不要妄想她会把梁国将士的命当一回事。
她连自己国家的将士性命都当成车轮底下的一撮黏轮的泥,更别妄想她把殷国的人命当回事了。
崇礼公主轻笑声动听得好似铃铛清脆,但在这黑夜里却格外的刺耳。
“郎君给了本宫这么大一份礼,那安郎君呢?你要什么?”
“三成。”
“什么三成?”
“我殷国一定会有商贾想办法与梁通信,我不关心他们想要倒卖什么军资,粮食,铠甲,兵器。他们倒卖到梁国的货品利润,我一律抽三成。”
崇礼公主哑然,“郎君不像是兵部尚书家出身的,倒像是户部尚书家出身的。”
“都不是,我是由一个人教出来的。”
“谁啊?”
谁啊?
当然是牧青白。
安稳自觉,牧青白才是他的出身。
“公主不必讥笑我商人做派,我既是监军,行事就是如此。”
“你胃口不小。”崇礼公主语气平静,手指漫不经心的在那封军情上来回划动,像是在把玩着什么。
“郎君拿这么多银子,不怕烫手?”
“如果怕,那就不会答应公主殿下的约请,更不敢向公主殿下伸手。”
崇礼公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安郎君,你可真是本宫见过的,最胆大包天的人。”崇礼公主的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欣赏。
“怕。”
安稳坦然承认,“所以安稳今夜才如此小心……而且,我要跟公主绑在一条船上。我与殿下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这场仗还很长,即便公主想要灭杀我,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崇礼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那双眼睛,在惨淡的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深不见底的井。
他如此稳重,真是人如其名,年纪轻轻就深谙权术之道。
这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而崇礼公主向来喜欢跟疯子做生意。
“好。”
她终于开口:“本宫应了。”
“多谢公主殿下。”安稳将桌上的军情收入囊中。
崇礼公主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站起身来:“乏了。夜深了,本宫该走了。”
她提起桌上的灯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郎君,若是还有下次会见,本宫希望是在梁国的领土之上。”
安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崇礼公主推门而出。夜风灌进来。
安稳坐在原处,听着轿子远去的声音,缓缓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自语:“修路的人,未必是想自己登天。也许是想让后来的人,走得容易些。”
安稳在原位坐着许久,直到外头府邸的灯一盏盏再度亮起。
门外,老管家俯首赞拜:“少爷,公主已经走了。”
“知道了。”安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今夜值守的弟兄,赏。”
“是。”
安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雍州城的夜空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安稳哂笑一声:“成大事者,要貌似圣人,还要心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