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酆都大帝3（1/2）

冥河是没有尽头的。

酆都大帝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件事。

不是时间意义上的久。在冥河之上，时间没有意义。

河水流淌的速度，就是亡魂沉浮的速度，就是万物腐朽的速度。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有的只剩下干涸的河床，有的连河床都破碎成虚空中的尘埃。

那些曾经存在的冥府，那些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的、执掌一方生死的神明，如今连残魂都不剩。

只有偶尔，在某个完全枯竭的支流尽头，他还能看到一些痕迹——半块石碑，一截断裂的锁链，或者某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早已失灵的印玺。

他都捡起来，收入袖中。

不是为了怀念。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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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冥河不记年。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走出那片死寂的黑暗、看到一个还有微弱光亮的冥府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个很小的冥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小。

没有忘川河那样宽阔的水域，没有酆都城那样的巍峨城池，甚至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只有一条窄窄的冥河支流，和一个刚刚开始运转的、简陋到令人心酸的轮回通道。

但它是活的。

有亡魂在其中沉浮，有鬼差在其中奔走，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奈何桥边，一碗一碗地盛着汤。

那个身影，他很熟悉。

“孟婆。”他站在冥府的边缘，轻声唤出那个名字。

佝偻的身影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但在皱纹之下，他依然能辨认出那双眼睛——那双在无数岁月中、送走过无数亡魂的眼睛。

“陛下。”孟婆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您还活着。”

“朕已经不是陛下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这里，是谁的？”

孟婆看了他很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轻声说：“一个叫秦风的年轻人。”

酆都大帝沉默了很久。

孟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在奈何桥边，手中的汤碗还冒着热气。

“他做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遗憾，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孟婆说，“这是那个世界里的冥府。老身……是被请来帮忙的。”

“朕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那条窄窄的冥河支流。

河水的波动与他曾经熟悉的完全不同。

没有阴司的森严法度，没有六案功曹的层层审批，没有十殿阎罗的严刑峻法。

这里的规则简单到近乎粗暴——善恶由一人定，生死由一人断。

那个人的名字，叫秦风。

“荒唐。”他低声说。

但嘴角微微上扬。

-…………

他没有去见那个人。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残影，是已经被遗忘在冥河尽头的旧神。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整个存在，都与那个新世界格格不入。

强行进入，只会让那个新世界染上旧时代的尘埃。

“陛下……”孟婆似乎想说什么。

“朕知道你和他有联系。”酆都大帝打断她，“但他不需要知道朕来过。”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在死寂冥府中捡到的印玺，放在孟婆面前。

“这是朕一路上捡到的。”他说，“若他有用，便给他。若无用……便还放在这里，等下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孟婆看着那枚印玺，没有去拿。

“您要去哪里？”

酆都大帝转身，望向冥河支流的另一端。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空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更多的冥河支流的痕迹。

“去更远的地方。”他说，“去那些还没人去过的地方，那些还有可能的地方。”

“您不回去吗？”孟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世界……那个世界还有人在等您。”

酆都大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孟婆说的是谁。

那个曾经跪在酆都大殿中、仰头看着他的小女孩。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冥河之灵残魂中的女儿。那个如今变成一只黑猫、跟在那个人身边的墨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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