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归得武陵言后续,遂定谋略各赴去(二)(1/2)
书接上回。
白帝楼顶层静室,灵气氤氲如薄雾流转,四壁镌刻的安神聚灵阵纹缓缓吞吐着精纯灵力,将周遭躁动的气息尽数抚平。
整间静室隔绝了整座武陵城的喧嚣,天地间只剩阵法运转的绵绵轻震,静谧得近乎肃穆。
紫袍垂落,白帝端坐蒲团之上,周身化神修士独有的渊渟岳峙之气萦绕周身,宛若青山伫立,沉稳厚重。
他望着眼前躬身而立、神色笃定的叶青儿,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诧异,原本平稳的眸光骤然凝住,心头掀起层层波澜。
百年之内,不赴阴冥海?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若千钧,砸在静室众人的心头。
此言一出,偌大的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唯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悄然回荡,衬得这份沉寂愈发浓烈。
一旁侍立的倪旭欣亦是心头巨震,眸光骤然收紧,脸上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静立一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脑海中飞速翻涌着这三年的种种过往。
这三年来,他日日伴于白帝身侧,聆听道旨、处理楼中大小事务,对白帝心底最深的执念再清楚不过。
而叶青儿这边,三年前于南崖城与白帝相认,知晓师徒渊源、得知魏无极残魂尚存于世后,亦是满心期许,屡屡探寻机缘,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一心想要助师祖重归世间。
可如今,白帝耗费三年心血,踏遍中州大地、寻访四方隐士、翻阅古籍,好不容易觅得复活师祖的关键线索,将风险更低、机缘更稳的阴冥海出路特意留给叶青儿,她却直言要延后百年再行前往。
这般变故,完全超乎了倪旭欣的预料,让他一时心绪翻涌,百思不得其解。
白帝敛去眸中翻涌的讶异,神色恢复沉稳,指尖轻轻叩击膝头,清脆的声响划破凝滞的空气。他的声线平稳无波,不带半分怒意,唯有极致的审慎与探寻,字字落地皆重:
“师妹此言何意?阴冥海的功法线索,可并非恒存不动。”
他抬眸直视叶青儿,缓缓道出其中潜藏的万般利害,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人心扉:
“阴冥海乃是上古亡魂归墟之地,海域万里诡变无常,海中深渊密布,海眼毫无规律地不定期崩塌,幽冥煞气潮汐日夜往复冲刷,凶险莫测。
更有无数湮灭于岁月长河的上古残魂、凶戾无匹的阴邪异种盘踞海域各处,杀机暗藏,步步惊心,但对你而言却并不算太过危险。
那能助魂魄重塑肉身的造化功法残篇踪迹,如今据传掌控在一群盘踞阴冥海孤岛的上古亡魂手中。
可这些亡魂本是虚无残灵,无固定形体、无恒久居所,漂泊千年万载,随性而栖,指不定朝夕之间便会魂飞魄散、踪迹湮灭,届时这条千载难逢的机缘,便会彻底断绝,再无寻觅可能。”
白帝微微停顿,眸光带着几分恳切,继续沉声诉说,将自己三年的付出与考量尽数道来:
“我耗时整整两年,遍历中州各大古籍藏书楼,登门寻访数十位避世隐居的上古老怪,逐一核对白帝楼千年来搜罗积攒的各路情报卷宗,排除无数虚假线索、虚妄传闻,才堪堪锁定幽州、阴冥海这两处模糊的功法踪迹。
幽州被天魔道盘踞,是当今修行界最凶险的绝地之一。我身为化神修士,修为冠绝宁州,更是师门大弟子,责无旁贷,以身涉险奔赴幽州探寻线索,最为稳妥,无人可替代。
而阴冥海的机缘,是我再三权衡利弊、反复推演风险后,专为你量身定下的路子。
相较幽州的九死一生,阴冥海风险可控,机缘留存的可能性更大,也是眼下我们能寻得秘术、复活师父的唯一可行捷径。”
白帝目光灼灼,凝望着叶青儿澄澈的眼眸,眼底满是期许与郑重:
“师兄我心中清楚,如今宁州暗流涌动,你执掌救世军,身负一方安危,自有诸多琐事缠身,并非抽身远行的最佳时机。
正因如此,我原本便打算待你我聊完师门之事,再详谈白帝楼与你麾下救世军深入合作的事宜,同时告知于你,无需急于一时,不必即刻动身前往阴冥海。
你可暂且留在宁州,处理完手头所有要务,待时局安稳、诸事落定后,再启程探寻机缘即可。
可你张口便要延后百年,暂缓此行……师妹,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太过令人难以接受了。”
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急迫,道出了自己深藏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隐忧:
“而且,不瞒叶师妹你说,我修行至今,寿元将近,距离雷劫降临、渡劫飞升,最多只剩三百四十三年光景。
百年时光,于漫漫仙途不过弹指一瞬,可于我而言,转瞬即逝。这便是我为何如此急切,不愿错过分毫机缘的根本原因。
我怕待我渡劫飞升、脱离凡世,再无人倾力助师父重塑肉身,再无机会圆满这千年执念。”
叶青儿闻言,垂眸静静沉吟片刻,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眼底飞速闪过层层思虑、权衡与顾虑,神色沉静肃穆,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半分退缩,更无半分推诿逃避之意。
她心中的顾虑重重叠叠,远非白帝此刻所见的机缘得失那般简单。
天魔眼一战看似平定祸乱、斩杀天魔,稳住了宁州危局,可背后潜藏的连锁危机、宗门隐患、魔道余祸,早已深深扎根宁州大地,风雨欲来。
片刻后,叶青儿缓缓抬眸昂首,眼底澄澈透亮,目光坚定如磐石,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清晰回荡在整间静室之中:
“师兄所言的所有利害,师妹尽数知晓,亦全然清楚此番阴冥海机缘来之不易,一旦错失,大概率此生再无归途,再无复活师祖的契机。
只是眼下宁州局势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齐齐汇聚,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我身为救世军统帅,坐镇宁州、守护一方生灵,实在无法抽身远走海外,置宁州万千修士、黎民百姓于不顾。”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深的忌惮与顾虑娓娓道出,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除此之外,历经此番天魔眼生死一战,我心中愈发清醒地认知到,自身实力尚且不足,难以纵横绝境、无惧凶险。
我如今不过元婴后期修为,若是贸然远赴海外绝境,孤身探寻复活师祖的逆天秘术,前路必定困难重重、寸步难行。
甚至这般绝境独行的艰难,比起三年前,我手持师兄亲传白帝令牌,身负师门嘱托,前往玄道宗分部探查天魔眼异动,却依旧被葛白衣以前辈身份、宗门流程百般刁难、层层拖延,最终错失最佳时机,间接导致天魔道趁虚而入、放出封印天魔的境遇,还要艰难百倍、凶险万倍。
我不愿因自身缺席、时局动荡、实力不足,再度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更不愿辜负师门嘱托、辜负宁州苍生。”
然而,这番字字恳切、句句肺腑的考量与苦衷,落在白帝耳中,却全然变了一番滋味。
在白帝看来,叶青儿所有的顾虑,都只是推脱敷衍的借口。
他满心期许、倾尽心血寻觅机缘,只为复活恩师,可叶青儿却屡屡推诿、百般拖延,瞬间让他隐忍千年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滋生出难以压制的烦躁与失落。
不等叶青儿将心中全盘思虑尽数说完,白帝已然眉头微蹙,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声线褪去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沉郁与质问:
“所以,在师妹眼中,所有一切皆可成为借口?难道三年前,你在南崖城与我相认时所说的肺腑之言,全部都是假话么?”
叶青儿闻言骤然一怔,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疑惑开口:
“什么假话?师兄这是何意?师妹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白帝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怅然,字字叩问人心:
“三年前,你于南崖城与我相认,亲口与我说,五百年前,若无师父他老人家残魂出手救助、悉心指引大道,你一介凡俗孤女,根本无缘踏入仙途,更无今日的元婴修为、一方势力。
你言师父于你有再造之恩、传道之德,是你此生最大的恩情,毕生都想倾力回报,助师父重归世间。
可五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好不容易天降机缘,觅得复活师父的可行线索,你却百般推脱、刻意延后、不愿涉险。
师妹这般行径,实在难以让我不心生疑虑,难道当年你所言的感恩之心、报恩之愿,全是随口说辞、欺瞒之言?”
言及此处,白帝凌轩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可周身空气却骤然一沉。
他暗中悄然运转起一丝属于化神期的磅礴威压,无形的气场笼罩整间静室,并非恶意惩戒,只是想要震慑叶青儿,让她铭记师恩、勿忘根本,莫要因私心懈怠了大事。
磅礴的化神威压如山崩海啸,无声无息席卷而来,压得倪旭欣呼吸一滞,心神震颤,整个静室的灵气都随之剧烈翻涌,阵纹明暗不定。
可就在这凝重压抑、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苍老、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骤然悠悠响彻在静室每一个角落,清晰入耳,瞬间破开了满室沉郁:
“轩儿,你比青儿虚长数百岁,又修成化神大道、身居高位,习得一身通天修为,是让你拿来欺负自家师妹、逼迫自家师妹就范的么?
我可从来不记得,我当年传道授业,教过你要以修为压人、以辈分欺人,只顾自己执念,不顾旁人难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澄澈通透的淡蓝色虚影,自叶青儿背后悬浮的诛仙剑剑身之中缓缓荡漾而出,半截身形轻盈探出,眉眼沧桑,神色复杂,正是寄宿于诛仙剑内的魏无极残魂。
凌轩见状浑身一震,脸上的失望、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急切,瞬间收敛起周身所有威压,连忙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恳切:
“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徒儿绝非逼迫师妹,徒儿这哪里是为了我自己,徒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您啊!徒儿只想让您重铸肉身、再临世间!”
“你这臭小子,满口胡言,说到底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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