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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霍文姰(3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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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广利毕竟是陛下现在想扶持的人。”卫子夫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把汇通钱庄这块带毒的肉扔给他,就不怕陛下为了保他,强行把事情压下来?”

“陛下会保他,前提是他还有用。”文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如果,他不仅贪,还蠢到去碰陛下最忌讳的东西呢?”

卫子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是说……西域的通敌密信?”她压低了声音。

文姰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椒房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卫子夫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又比自己更加锋利,更加无所畏惧。她没有经历过歌女的卑微,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讨好。她生来就是为了撕碎这沉闷的规矩。

“据儿知道这件事吗?”卫子夫突然问道。

“殿下在帮我掩护。”文姰回答得很坦然。

卫子夫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对儿子的担忧,也有对这种危险同盟的妥协。

“你哥哥当年,也是这样。”卫子夫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灰暗的天空,“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把最危险的敌人留给自己。可是文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姨母,”文姰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坚定,“如果木不秀于林,那它就只能被砍下来当柴烧。我哥哥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绝不会让卫霍两家,再被当成弃子。”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李广利入局只是第一步。我要让陛下亲眼看着,他扶持起来的新贵,是如何像吸血虫一样,吸干这大汉的国库,然后反咬他一口的。”

文姰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到那时,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守住这江山的人。”

卫子夫没有阻拦她。她只是默默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放凉的普洱,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去做吧。”卫子夫轻声说道,“椒房殿,会是你们最后的退路。”

三日后。

汇通钱庄的后院里,几个穿着李家家丁服饰的壮汉,正吃力地将一口口沉重的樟木箱子搬进库房。

李广利的心腹幕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账册,脸上满是贪婪的红光。

“将军说了,这笔钱必须在半个月内转到大宛。那批汗血宝马,咱们李家势在必得!”幕僚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管事吩咐道。

管事连连点头,却没注意到,在库房最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边缘,露出了一角泛黄的帛书。

而在钱庄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里,赵安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透过半开的窗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劣质的高碎,然后转身下楼,消失在长安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收紧。

宣室殿里的刘彻还在等待着赵安的密报;李广利还在做着封侯拜相的美梦;而东宫里的那对年轻夫妻,正在静静地等待着第一滴血的溅落。

春雨,似乎又要下起来了。

……

廷尉府大牢的气味,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像是把一百双发酵了三个月的旧袜子,塞进一个装满腐烂酸菜的陶缸里,然后再用阴干的血腥味进行密封。霍文姰站在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上,非常认真地在脑海里构建着这个比喻。

她今天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那是一件月白色的流云纱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纯黑的狐裘大氅。布料柔软得像水,颜色干净得刺眼。

在这座连墙缝里都抠得出陈年黑泥的地下建筑里,她简直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发光体。

“太子妃,小心脚下。”带路的廷尉校尉压低了声音,魁梧的身躯在前面微微佝偻着,试图挡住那些从铁栅栏里伸出来的、脏兮兮的手。

文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提起了裙摆。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鹿皮小靴,鞋底敲击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甬道里回荡,像极了某种正在倒计时的死亡钟摆。

甬道的尽头,是最深处的一间牢房。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一盏摇曳的油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校尉掏出钥匙,粗暴地捅进锁眼。“哗啦”一声巨响,沉重的铁栅栏门被推开。

“殿下,到了。”

文姰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进去。她停下脚步,冷冷地注视着牢房角落里那一团蠕动的阴影。

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清河王。

几天前,他还穿着华贵的王服,站在府邸的望楼上,用那种狭隘而短视的目光睥睨着长安城。而现在,他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整个人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

“啧。”文姰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

权力的剥落过程,原来比卸妆还要彻底。

“清河王叔。”文姰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地方的温度,似乎比您的王府要低上不少。”

那一团阴影猛地僵住了。

清河王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微胖的脸现在已经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少女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清河王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从稻草堆里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栅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你让太子干的!是你们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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