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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霍文姰(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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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一队如狼似虎的廷尉军士兵冲上广场,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瘫软的宗室官员拖了下去。

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大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长安城的天,变了。

文姰依然挺直着脊背,承受着那顶九翟凤冠的重量。但此刻,她却觉得那重量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看着祭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张狂的笑意。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大汉的天下,这未央宫的棋局,终有一天,她要亲自坐上那个执棋者的位置。

风,似乎又变大了。

吹得宗庙外的招魂幡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杀戮,提前奏响哀乐。

……

前109年,三月廿七。巳时初刻。

宗庙广场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铅灰色的苍穹下,风卷起残破的招魂幡,发出呜咽的声响。

大汉的储君与太子妃,在廷尉军如狼似虎的护卫下,登上了那辆由四匹纯黑骏马拉着的、宽大且坚固的紫檀木马车。

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声、雨意,以及那些隐秘的、充满恐惧与敬畏的窥探视线。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角落里的博山炉燃着清淡的沉水香,驱散了文姰身上沾染的几分湿冷。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刘据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是否受惊,就看见文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利落地拔掉了固定九翟凤冠的两根赤金簪子。

她甚至没有借用铜镜,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将那顶镶嵌着九十九颗东海明珠、重达数斤的权力象征,像扔一个发霉的胡饼一样,随手丢在了铺着锦缎的矮榻上。

凤冠在锦缎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呼……”

文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肺里的陈年老痰都给挤出来。她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引枕上,双手揉捏着自己僵硬的后颈,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因为失去了固定,散落了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

“我发誓,”文姰咬牙切齿地盯着车顶的雕花,“制定这套大典礼服的人,一定是觉得大汉的太子妃们命太长,想用颈椎断裂的方式让我们提前殉国。”

刘据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了一抹柔软的笑意。

他没有去捡那顶被冷落的凤冠,而是自然地挪动身体,坐到了文姰身边。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笔与执棋的手,覆上了她僵硬的后颈。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但掌心却是温热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精准地按压着她酸痛的穴位。

“若是礼部那些老大人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在宣室殿外跪着哭谏了。”刘据的声音温和缓慢,如玉石轻碰,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纵容。

“让他们哭去。”文姰舒服地眯起了那双清澈的杏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毫不客气地享受着大汉储君的推拿服务,“说到哭,今日广川王那几滴眼泪,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冷笑了一声,语调里满是辛辣的嘲讽:“那老狐狸嚎得像死了亲爹,我站得那么近,愣是没看到他挤出半滴真眼泪。全靠干嚎和口水撑场面。他若是去东市卖惨讨饭,怕是连个馊馒头都讨不到。”

刘据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毕竟年纪大了,泪腺干涸也是常理。”刘据慢条斯理地接话,手指顺着她的颈椎滑到肩颈的肌肉,“不过,他今日这一晕,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事。”

文姰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刘据。

车厢内光线昏暗,刘据十二旒冕冠的玉珠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遮挡了他眼底那一抹属于上位者的冷酷算计。

“杜周这条疯狗,咬人的姿势倒是挺漂亮。”文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几乎靠在了刘据的肩膀上,“汇通钱庄的账册,他竟然能背得那么熟练。看来,他在死牢里这几年,除了吃馊饭,脑子倒是没闲着。”

“能做父皇手里最锋利的刀,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刘据的手指轻轻穿过文姰散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不过,疯狗出笼,虽然能咬死敌人,但也容易伤了自己人。接下来,我们得离他远点。”

文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

长安城地下,廷尉府大牢深处。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血腥味以及排泄物的骚臭味。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幽绿的光,像是地狱里恶鬼的眼睛。

清河王缩在一间最深处的牢房角落里。

他曾经华贵的王服如今已经变成了脏污不堪的破布,原本红润微胖的脸庞此刻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他的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是我……我没有通敌……”

他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眼神涣散,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伴随着廷尉军士兵粗暴的呵斥。

“走快点!老骨头还挺硬!”

清河王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耗子般贴紧了冰冷的墙壁。

他看到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老者走了过来。那老者的宗室紫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黑色,额头上有一大块血肉模糊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堂……堂叔?!”

清河王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那被拖进来的,正是刚刚在宗庙广场上晕厥的广川王。

广川王似乎听到了呼唤,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当他看清牢房里那个像乞丐一样的男人是清河王时,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犹如夜枭般的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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