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霍文姰(42)(2/2)
卫子夫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剩下的枝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疯癫了好啊。”她轻声说道,声音温婉如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这长安城里的聪明人太多了,偶尔多几个疯子,陛下看着也能安心些。”
老嬷嬷顿了顿,又继续汇报道:“今日大典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直冷眼旁观,并未插手杜大人的事。不过……奴婢听说,回宫的路上,太子妃似乎在马车里抱怨了几句,殿下一直温言安抚着。”
卫子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姰儿那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个不安分的。她心里有怨气,发泄出来也是常理。”卫子夫放下银剪,拿起旁边的一块湿帕子擦了擦手,“据儿能由着她闹,护着她,这很好。”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陛下这辈子,算计了太多人,也防备了太多人。他以为把所有人都捏在手心里,就能高枕无忧。可他忘了,这世上,最难算计的,就是人心。”
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句沉重的判词。
她回想起自己当年从平阳公主府的一个小小歌女,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帝王的恩宠,而是规矩,是隐忍,是关键时刻毫不留情的手段。
“据儿不像他父亲,这才是大汉的福气。”卫子夫转过身,看向老嬷嬷,“李夫人那边,还在闹腾吗?”
“回娘娘,李夫人被您掌掴之后,这几日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听说,李广利将军快要回京了,李夫人似乎正盼着兄长能为她出头呢。”
卫子夫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出头?就凭李广利那个贪功冒进的蠢货?”她重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面上的浮沫,“李家以为搭上了清河王的烂账就能飞黄腾达,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由着他们蹦跶吧,秋后的蚂蚱,总要让它们跳尽了最后的力气,再一脚踩死,才算干净。”
老嬷嬷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视线再次回到马车内。
马车已经驶入了东宫的范围,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霍文姰的舌尖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看着刘据,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李广利快回来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汇通钱庄的坑已经挖好,就等他往里跳了。”
刘据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看到了那只刚刚在草原上尝到血腥味的幼狼。
“不急。”刘据伸手,轻轻理了理她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有些凌乱的衣襟,“父皇还需要他去打匈奴,这把火,得慢慢烧。”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的廷尉军发出了整齐的脚步声。
“殿下,太子妃,东宫到了。”赵安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透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机灵。
刘据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霍文姰,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孤继续教你练字。”
霍文姰的身体猛地一僵,刚想反驳,舌尖的刺痛却提醒了她刚才的教训。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温润如玉却腹黑至极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将刘据的祖宗十八代(除了卫子夫)都问候了一遍。
车门被缓缓拉开,一阵微凉的春风吹了进来。
风雨欲来,而这盘棋,才刚刚下到最精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