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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衣冠重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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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苏摩瞥了毗阇梨一眼。

苏麦雅转向毗阇梨:“你也别笑,轮到你了。”

毗阇梨下意识退了半步:“我不用。”

“查兰女人可以不要体面?”苏麦雅反问。

毗阇梨顿住。这句话正戳中她。查兰不靠圣线,却最重誓言、名声和身份。她们可以披发赶路,可以持刀护商,可以在乱军里唱祖先谱系,也可以一刀划开自己的臂膀逼人守信——但唯独不能让人看轻。

苏麦雅没有给她太艳的衣裳,只挑了一套深红与赭褐相间的长裙和披巾,布料比鸠苏摩的厚实,边缘缀着小小的贝壳和铜片。走动时不会太响,却能在光下微微闪动。又给她配了一条结实的腰带,正好可以挂刀。臂上的象牙环不必换,那本就是她身份的东西。

毗阇梨换上之后,整个人立刻不同了。她仍旧瘦,肩背仍旧窄,可深红色压住了她原本的单薄,腰间短刀一束,臂上象牙环一露,便显出一种古怪而锋利的尊贵来。她不像娇养出来的贵女,更像从沙尘、歌谣和血誓里走出来的女人。

阿尔图克看了一眼,低声道:“嗯,这样才像个体面人。”

毗阇梨听不懂波斯语,却察觉到他在说自己,立刻警觉地看过去:“他说什么?”

苏麦雅笑道:“他说你不像好惹的人。”

毗阇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话倒还像样。”

最后轮到曼殊梨。苏麦雅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她没有给曼殊梨挑印度女子常穿的艳色纱丽,而是选了近似波斯风格的素白内裙,外罩一件淡青色长袍,袖口收窄,行走方便;又给她配了一条薄薄的白色头巾,可以遮发,也可以垂在肩上。那颜色极淡,像雨后天光,既不似贵妇炫耀,也不似婢女寒酸。

曼殊梨换好出来时,连苏麦雅都安静了一瞬。她本就眉眼清净,如今白巾覆发,淡青衣袍垂落,身上的旧怯意被遮去大半,反倒显出几分初入道门的安宁。她还不是正式的穆里达,可单看模样,已经有了几分远离尘嚣的气象。

苏麦雅绕着她看了一圈,点头道:“好。这样才像将来要随苏菲师父修行的人。”

曼殊梨低声道:“我还没有入门。”

“所以才说将来。”苏麦雅把一串朴素的木珠递给她,“先拿着。不是让你装样子,是让旁人先学会用正眼看你。”

曼殊梨接过木珠,手指握紧,轻轻点了点头。

巴诺也被苏麦雅叫了过去。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去帮忙抱东西。她身上仍裹着那条旧披肩,头巾压得很低,走路时习惯性地跟在队伍边缘,眼睛不敢乱看,只偶尔飞快扫过马市、钱匣、货包和人群缝隙。苏麦雅给她挑的衣裳不像鸠苏摩那样清净,也不像毗阇梨那样张扬,更不像曼殊梨那样带着修行人的疏离。她给巴诺选了一套深蓝近黑的长衣,布料结实,颜色沉稳,袖口收得利落,方便做事;外面又配了一条灰白相间的披肩,比她原先那条旧披肩厚实许多,边缘织着细小的几何纹。头巾也换了新的,颜色不艳,却正好衬出她那双极亮的眼睛。

等巴诺换好出来时,连阿尔图克都多看了她一眼。她仍旧不高声说话,也没有忽然变得从容大方。她站在布铺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肩膀还带着几分拘谨,仿佛随时准备往人后躲。可先前那副寒酸怯懦的模样已经被新衣压住了,逃难与惊惶留下的痕迹也随着整洁的头巾一并遮去大半。如今再看,她不再像一个被人临时收留、随时可能被丢下的可怜女子,倒像是某个体面人家身边专管杂务的小女管事。年纪不大,胆子不算壮,可眼睛太亮,记性又好——谁若想在她面前偷换一匹劣马、短少几枚铜钱,只怕还没开口,便先被她看出破绽。

苏麦雅又买了一只小皮囊、一只装钱用的窄口布袋,和一把做工寻常却锋利的小刀。巴诺看见那把刀时,指尖轻轻一颤。

苏麦雅把刀递给她:“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记住,跟着我们以后,不能只会躲。”

巴诺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低声道:“是。”她把小刀收进腰侧,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很认真。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怯意没有完全退去,可怯意要风吹得对,便能慢慢亮起来。

买完衣裳,苏麦雅又去挑车。给鸠苏摩的,是一辆新修过的精致牛车。车身不大,却打磨得干净,木板上涂了淡淡的油,边缘有简单的雕纹。车厢两侧挂着竹帘,可以遮尘,也可避开旁人直视。前头配的是一头毛色干净、角弯而温顺的白牛,脖子上系着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卖车的人吹嘘道:“这车最适合婆罗门老爷、婆罗门夫人去神庙、去河边、去村社议事,稳得很,不颠簸。”

苏麦雅点了点头。

鸠苏摩却急忙道:“其实,我不必坐车。”

“你当然要坐。”苏麦雅看着她,“你抱着经叶和铜钵,在泥地里跟着仆役走回去,别人看见,只会觉得你仍是个没人护着的落难女人。你坐在牛车里,帘子一放,别人就会先猜你的来历,再掂量要不要轻慢你。”

鸠苏摩张了张口,终于没有再推辞。

给曼殊梨的,则是一辆更轻巧的马车。车身窄而精致,轮辐新换过,车厢外涂着深色木漆,内里铺了干净软垫。车窗挂着浅色帘子,不奢华,却有一种行旅贵人的体面。苏麦雅又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栗色马,不求奔跑,只求走得稳。

毗阇梨见曼殊梨竟被安置进了马车里,不由得挑了挑眉,“她为什么坐马车?”

苏麦雅正低头查看车窗上的帘钩,闻言连头也没抬,只淡淡说道:“婆罗门坐牛车,是清净,也是规矩。她将来要做天方教的穆里达,既不能照婆罗门的规矩打扮,也不能让人当成寻常奴婢。马车最合适。”

毗阇梨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重新束好的短刀,“那我的好马呢?”这句话问得轻快,眼神却很认真。

苏麦雅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急什么?等会儿回去找因杜摩蒂的手下,把马贼二首领那匹好马买来给你。”

毗阇梨眼睛顿时亮了些。她显然记得那匹马。那马肩高腿长,胸膛宽,蹄子也稳,虽是从马贼手里缴来的,却正因如此,才更经得住奔突。若换作寻常女人,听见“马贼二首领的马”,多半要嫌晦气;可毗阇梨只会觉得那马既然能载着马贼逃命,也就能载着她追人索誓。

“这还差不多。”毗阇梨满意地说道。

苏麦雅轻轻笑了一声,正要转身,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越过毗阇梨,落到阿尔图克身上,“对了,阿尔图克。”

阿尔图克听见这喊他名字,立刻抬头,垂手应道:“夫人,您请吩咐。”

苏麦雅语气仍旧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还得把你的坐骑和兵器也买回来,再给你配件好皮甲。”

阿尔图克微微一怔。

苏麦雅看着阿尔图克,淡淡补了一句:“不然,谁会信你现在不是匪,又当回兵了?谁肯跟你走。”

阿尔图克眼神微微一沉,很快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臣下多谢夫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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