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忠臣良将的戏码(1/2)
官道上的积雪被五万匹战马的铁蹄生生踏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皮甲摩擦、刀环撞击的声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低沉雷暴,压得官道两侧光秃秃的白杨树都在发抖。
北境边军,常年在这片大陆最苦寒的地方跟游牧蛮子死磕。他们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羊膻味、血腥味,隔着三里地都能把沿途的村狗吓得夹起尾巴。
大军在距离玄京城外四十里的长亭坡停了下来。
长亭外,临时搭起了一座黄顶的避风帐篷。几百个御林军甲士分列两侧,手里举着明黄色的龙旗,在寒风中冻得直吸溜鼻子。
杨臣刚没有下马。他单手提着缰绳,胯下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不耐烦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帐篷帘子掀开,走出来一名身穿绯色官袍、腰悬金鱼袋的官员。这是内阁的协办大学士,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圣旨的太监。
“杨将军,一路劳顿。”大学士顶着扑面而来的马粪味,硬生生挤出个笑脸,举起手中的圣旨。
杨臣刚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并未跪下,只是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在这乱世,手握五万精锐铁骑的统帅,已经有了见圣旨不跪的底气,更何况面前只是个文官。
大学士也不敢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长,辞藻华丽,无非是夸赞北境大军勤王救驾的忠勇。但落到实处,只有一道铁令:命杨臣刚将五万大军驻扎在长亭坡以北的北大营,就地休整,随时听候兵部调遣,南下平叛。
没有让大军再往前走一步。
杨臣刚双手接过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玄朝开国至今立下的铁律,边军非奉诏不得回京。边关的兵,只认将帅不认天子,身上煞气太重。五万浑身沾满死人血的骄兵悍将若是屯扎在玄京城墙根底下,或者直接开进城里,那玄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连觉都睡不安稳。稍微有些摩擦,激起兵变,就是改朝换代的大祸。
历代皇帝防边将,比防贼还严。苏御生性多疑,更不可能让这五万把刀悬在自己的龙榻边上。
“大帅。”大学士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音,十分客气,“陛下口谕,大军在外驻扎,大帅连日奔波辛苦。今夜子时,陛下在宫中设了私宴,请大帅连夜入京,面圣述职。”
杨臣刚把圣旨卷起,随手递给身后的副将。
“臣领旨谢恩。”他看着大学士冻得发青的脸,语气平淡,“劳烦大人回禀陛下,臣安顿好营盘,今夜准时赴宴。”
大学士松了口气,连连拱手:“那下官便在神武门外,恭候大帅大驾。”
……
日落时分,长亭坡北大营。
帅帐里烧着两个大炭盆,火苗子舔舐着生铁盆沿。案几上铺着一张粗糙的中原堪舆图。
随军幕僚楚砚将一盏热茶推到杨臣刚手边,眉头锁得极紧,来回在帐子里走了两圈,靴底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大帅,今晚这趟宫城,去不得。”
楚砚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案边缘,死死盯着杨臣刚。
“苏御现在是个什么疯魔样子,您难道不知?他为了筹措军费,在京城里大开杀戒,那些百年世家的门阀,被他拿刀架着脖子逼出了三百万两银子和几十万石粮食。杀红了眼的人,是没有底线的。”
楚砚拿起案上的茶盖,重重扣在茶碗上,发出清脆的瓷音。
“咱们这五万大军,是悬在他苏御头顶的一把刀。南境的苏寒在那边看着,中原的陈康还在咬人。苏御这道口谕,说是赴宴,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大帅若是单刀赴会,万一他起了歹心,掷杯为号,您折在深宫里,咱们这五万兄弟群龙无首,可就全完了!”
杨臣刚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梗。
“楚先生,你算漏了一步。”
他喝了一口热茶,将茶碗稳稳放回桌面。
“正是因为苏御现在是个疯子,他才不敢杀我。”
杨臣刚站起身,走到那张堪舆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豫州落凤坡的位置上。
“朝廷号称二十万新军。可你我这一路走来,听到的、看到的军报是什么样?”他冷笑两声,指关节敲得砰砰作响,“李震手底下的新军,全是从地里强抓来的壮丁。吃的是发霉的陈粮,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陈康手底下那群西北狼崽子,是被饿出来的真野兽。李震的新军在落凤坡被人家当成羊群一样宰。那二十万人,逃的逃,死的死,现在还能剩下多少?七万?八万?早被打烂了建制!”
杨臣刚转过头,看着楚砚。
“苏御的国库被掏空了,他在玄京城里把文武百官得罪了个遍。南边的苏寒手里捏着江南十一州,兵强马壮,随时可能渡江。”
“苏御现在环顾四周,除了他手里那三万御林军,他还能靠谁?”
杨臣刚拍了拍自己胸前厚重的铠甲。
“靠我。”
“靠我手底下这五万能生撕了西北狼军的北境铁骑。”
楚砚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