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归 期(1/2)
草原上的草黄了大半。风吹过来,草浪翻滚,黄的绿的搅在一起,像一匹没染匀的布。
巴图骑着马从互市回来,身上穿着大周士兵发的棉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跑到叶秋跟前。
“将军,沈先生的新报印出来了,三百五十份。”巴图把一卷报纸递过去,气息还没喘匀。
叶秋接过来,翻开。头版是一篇关于铁车运输的文章,写了数字,写了人,还写了一句话:“草原上的风,吹不动铁轨,吹不动铁车,也吹不动互市。”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墙上的报纸又多了几份,从墙角贴到门框,从门框贴到窗口,密密匝匝的,像一部沉甸甸的账本。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满身是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端起桌上的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看了一眼那面墙,说大哥,你这都快成沈先生的库房了。
叶秋没理他。
周明远走到墙前,蹲下来,从最底下那一排抽出一份小报。第一期,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他翻了翻,又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大哥,瑾儿来信了,说承平会背诗了。
叶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背什么诗?”
“床前明月光。”周明远说,“背了好几遍,第一遍念成了窗前明月光,第二遍对了。瑾儿说他不认字,跟着她念的。”
叶秋没说话。他走到营帐门口,站在那里望着南边,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草原的尽头,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看见一个小人儿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嘴里念着“床前明月光”。念错了,又念一遍,又念一遍,念到对了为止。
互市上,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他在记一个部落老妇人的话。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皮袍,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
她买了一口铁锅,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翻译在旁边说,她这辈子没用过新锅,家里那口锅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底都漏了,拿铁丝缠着用。
沈静之问她的名字,老妇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她是部落的人,部落的女人都没有名字。
沈静之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部落女人,没有名字。她买了一生中第一口新锅,双手捧着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沈静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沈静之也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