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宗番外·论她太过正常的那些年(1/2)
[本篇视角锁定:天云宗,崔池鱼]
崔池鱼这几日起床,差点连摔好几个跟头。
原因无他。
她所在的天云宗,是整片玹问大陆当之无愧的阵法第一大宗。
千年立宗,以阵立道,以阵镇山。
宗门万里疆域阵纹叠叠嵌套,千层护山大阵环环相扣、相生相济,从古至今镇住无数妖邪、挡下无数仙门纷争。
别家宗门拼剑道锋芒、拼丹术精妙、拼符箓神通,唯有天云宗,仅凭一纸阵纹、一方阵盘,便稳压万宗一头。
在外人眼中,天云宗弟子必是天下最恪守规矩、最敬畏法理之人。
阵道最忌浮躁、最忌胡闹、最忌随心所欲,一丝阵纹偏差,便是阵法崩塌、灵气暴走、山倾地裂的大祸。
可外人永远想不到,天云宗这一届亲传,直接打破了全仙洲对阵修的所有认知。
尤其是作为宗门双首席大弟子之一的崔池鱼,这几日已经被自家同门的抽象操作,折腾得那是身心俱疲、彻底麻木。
天云宗千年以来首次设立双首席,便是落在她与大师兄百里温忆身上。
两人阵道路数截然相反,却同为天赋冠绝天下。
百里温忆格局滔天,擅布镇世天阵、改良古阵、重构山河阵基,手笔宏大,最擅长把正经大阵改出万千妙用。
而崔池鱼心思缜密入微,极致严谨,专治阵纹错漏、阵法暴走、一切离谱bug,是宗门唯一能按住这群疯批同门的人。
本该是双首席携手镇住宗门法理、带好门下弟子的神仙配置。
谁能料到,另一位首席百里温忆,绝大多数时候,是完完全全的摸鱼性子,满脑子都是用顶级阵术改造宗门日常生活。
这不。
今日天刚破晓,晨雾轻薄漫过山腰,山间灵气清润流转,本该是安稳宁静的清晨。
崔池鱼刚接到自家师父通信玉上的消息,得知谢鹤星要以玹临宗首席弟子的身份,来天云宗看看日常,写点日记什么的,目前正在内门。
可她一踏出院门,准备往那儿赶去呢。
却见脚下石阶骤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攥住廊下雕花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没直接滚下台阶。
她抬眼望去,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只剩无力。
而再度抬眼往下望去时。
那下头走廊正立着一袭白衣的青年。
是大师兄百里温忆没错,他这时候的表情,正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淡然自若。
而他身侧,正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蓝裙身影。
谢鹤星。
绝非什么乖巧跟班、弱小师妹。
她是玹问大陆第一宗门玹临宗的首席大弟子,再过不久的掌门人。
每逢见着她那双眸子,崔池鱼总能够想起那些轮回里头的所有经历,一些不自觉的会有些温柔上脸。
此刻她并未掺和百里温忆的折腾,只是单手负立,指尖轻扣一方质地极品的白玉阵盘,静静立在下头,看了眼身后的满目狼藉。
如同星辰般的眼眸,淡淡扫过浮动错乱的石阶,无惊讶、无好奇,有些儿了然的无奈。
方才百里温忆兴致勃勃跟她讲解,说此阵能磨砺弟子心性身法,她刚准备唠上句,“阵用非所器,大材小用,本末倒置,这么多轮回下来,没少尝试的话,总该明白点其中教训才是。”
却未曾料想,会一针见血。
只可惜百里温忆沉浸在自己的改良大业里,完全没听进去。
崔池鱼走近时,刚好听见百里温忆对着一众弟子,正一本正经宣讲自己的改造理念,“寻常踏阶太过安逸,人心懈怠、身法懒散,难有精进。”
只听他语气端正、条理清晰,完全是首席授课的姿态,“我改此自动升降踏阶阵,循星轨运转、随灵气浮动,一来日日锻炼弟子临场反应、身法灵动、临危不乱之心性。”
“二来阵法自净石阶,无需弟子日日清扫,省时省力,专注修行,两全其美,乃是正道改良。”
旁侧的谢鹤星闻言,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微抿,不附和、不抬杠,正努力保持自己的嘴角不往上扬。
免得一开口,就给这场面揭穿了去,
当首席大弟子也有好几载了,平常最没少做的,就是当交换生,在每个门派到处溜达。
她是真的见多了宗门正统阵道,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镇世级古阵,玩得如此生活化、离谱化。
崔池鱼:“...”
也就谢鹤星要摆着性子清淡不爱吐槽,换做平日,此刻得句句拆台。
这就是顶级阵修闲得慌,拿着镇世级别的阵术瞎折腾。
可偏偏百里温忆阵道造诣极高,阵法结构挑不出半点法理错误,逻辑自洽、推演完美,唯独——用错了地方。
崔池鱼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食堂方向,灵光隐隐流转,熟悉的离谱阵纹漫天铺展。
她心头一沉,快步走去。
果不其然,天云宗一向最安稳、最有烟火气的食堂,此刻彻底沦为阵法重灾区。
偌大食堂的梁柱、地面、房梁、案几之上,尽数覆满金色隐形阵纹,层层交织、绵绵不绝,正是百里温忆连夜改造的全自动取餐阵。
就见着。
整个食堂的碗筷、餐食、汤羹,全部被阵力掌控,彻底取代人工打饭。
百里温忆与谢鹤星早已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略慢了几步才溜了过来。
见着自家师妹如此沉默的表情。
少年人连忙假装着一切如常,“二位师妹,你们来看,此阵以食堂正中为阵眼,引地脉灵气温养餐食,随心念而动,弟子无需奔走,无需动手,心念一动,餐食自至。”
他抬手轻点,阵纹微光流转,灵力温顺柔和,看着确实精妙无瑕,“以后宗门弟子不必浪费打饭时间,全数用来研习阵道,修行效率倍增,这想法厉不厉害?”
谢鹤星沉默的看了眼全场,而后出声:“阵眼牵地脉,用来温饭菜,地脉就算再过于富裕,也千万不能这么挥霍...”
一句话,精准戳中核心问题。
百里温忆笑意不改,半点不尴尬,“资源利用,物尽其用嘛!”
角落里,守了天云宗食堂几十年的食堂老婆婆,抱着铁勺倚着墙,满脸麻木,眼神空洞,嘴角耷拉着,完全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老人家兢兢业业几十年,一手家常菜养出了无数宗门弟子,如今被首席一个阵法彻底失业,每天只能蹲在角落看戏。
崔池鱼看着这一幕,已经懒得劝说了。
双首席之一的百里温忆,论阵道格局、论阵法推演,不输任何长老,可偏偏日常生活抽象到极致。
理论永远满分,实操永远离谱,
偏偏祸不单行,今日天象微变,星辰轨迹悄然偏移半分。
百里温忆的所有生活化阵法,全是依照天枢星位排布,极其吃天象运势。
正午时分,异变骤生。
食堂正中央的核心阵眼,随着星象偏移,悄无声息错位半寸。
就这微不足道的半寸,足以让顶级阵法彻底失控。
嗡的一声轻响。
食堂内温顺流转的灵力瞬间狂暴紊乱。
原本稳稳输送餐食的阵力骤然暴走,无数碗筷、米饭、热汤、菜肴瞬间腾空飞起,漫天乱舞。
滚烫的菜汤、温热的白饭、荤素菜品毫无规律地四处砸落。
正在食堂准备吃饭的内门外门弟子瞬间遭殃。
有人头顶扣碗、有人满脸饭粒、有人肩头泼满热汤。
整个食堂哀嚎一片,偏偏阵法力道把控极稳,不伤人、只丢人,滑稽又狼狈。
而今日最倒霉的人。
莫过于闲来无事、打算来食堂蹭口热饭的宗门师父了。
人刚踏入食堂门槛,还未落脚,一碗滚烫的排骨汤顺着狂暴阵风疾驰而来,精准无误,当着面,整碗直扣在了师父的月白道袍上。
油渍淋漓、汤水流淌,尊贵肃穆的师尊瞬间狼狈至极。
全场死寂。
所有弟子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谢鹤星微微侧目,无论自己的乐子属性如何作祟,表面上依旧得老实端着首席弟子的清冷姿态,安静旁观这场闹剧。
唯独始作俑者百里温忆,面色从容、半点不慌,上前一步,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开口辩解,“师父,此事与弟子无关。”
只见少年人指尖凝出灵光,调出阵法星轨推演图,条理清晰、句句有据,“此阵依托天枢星轨排布,循天道星辰运转,万般轨迹皆在推演之内,今日星象莫名偏移、天道天象异动,并非弟子阵法疏漏,实属天时变数。”
这话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法理毛病,唯独——极其欠揍。
师尊脸色黑得堪比墨玉,沉沉盯着自家这位高颜值、高天赋、高离谱的首席大弟子,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顺不下去。
崔池鱼与谢鹤星站在人群后。
看着满身菜汤的师尊、一脸无辜的百里温忆、满身饭粒的同门。
她默默摸出自己的储物袋,在心底立下铁律。
从今往后,天云宗食堂自动取餐阵永久拉黑,三餐自带饭盒,自力更生,绝不依赖自家大师兄任何生活阵法,
解决完食堂这场天大的闹剧,崔池鱼本想同谢鹤星一同回院落躲清净。
谁曾想呢?
还没回到院子里头呢,两人就被拉着,去了广场。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整座天云宗的地面都微微晃动,山间林叶簌簌飘落,飞鸟惊飞四起,远处护山大阵灵光剧烈闪烁、层层动荡。
不用多想。
这绝对是二师兄云归笙的锅。
而她们正是被他拉过去的。
云归笙是亲传里的杀伐阵天才,专研攻杀灭敌大阵,性子跳脱躁动,酷爱实战测试,最大的爱好就是:新阵不试稳,直接露天开炸。
方才他闲得无聊,见二人并肩而行,当即眼睛一亮,兴冲冲跑过去。
硬是把崔池鱼与谢鹤星一起拉去了广场。
“师妹们快来,我新创了绝世杀阵!”
就见着,少年手持一枚漆黑沉敛的阵盘,眉眼飞扬、意气风发,骄傲得不行。
“此阵名千峰碎岳阵,聚千山之势、凝万岳之威,专门用来破阵杀敌、镇压所有鬼怪,寻常妖兽触之即死,我推演了整整三日,完美无缺!”
崔池鱼微微抬眼,忍不住提醒了句,“杀伐阵需锁灵控力,露天试阵恐怕会有余波伤害护山大阵。”
“放心!稳得很!”云归笙自信满满,压根没听进去。
话音落,他完全没做半点控力缓冲,抬手直接全力激活阵盘。
下一秒。
金光炸裂、阵气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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