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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8章 购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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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刚把收据撕下来递给沈莫北,又朝库房里喊了一声:“小赵,找几个人把这几件东西搬出来,搁门口等着,回头沈局长找车来拉。”

小赵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伙计进来搬家具。徐怀刚把沈莫北和丁秋楠又让回门面,泡了两杯高碎,自已靠在柜台边上,点了根烟。

“房子修好了,还缺什么?”他问。

“大件儿差不多就这些了。”沈莫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床、柜子、桌椅,够用了。剩下的日用品去燕京百货大楼看看,锅碗瓢盆、被褥枕套、暖水瓶、洗脸盆,这些好办。”

徐怀刚抽了口烟,想了想说:“你要是买日用品,我跟你提个醒——燕京百货大楼一楼东头的搪瓷专柜,那儿的货比别处全,质量也好,尤其是脸盆和暖水瓶,别贪便宜买处理品,那些都是磕了碰了的,回去用不了几天就漏水,二楼西头是床品柜,被面枕套都在那儿,花色比前几年多了不少,有种蓝底白花的的确良被面,看着素净,适合你们家那种老院子。”

沈莫北点了点头,把这些记下了。

徐怀刚又说:“你那个院子修好了,回头得暖房吧?到时候叫我一声,我去看看,也认认门。”

“那是自然。”沈莫北说,“定了日子告诉你。”

从信托商店出来,两人骑车往王府井去。

燕京百货大楼是五几年盖的,灰白色的楼体,方方正正的,顶上竖着一排红旗,风一吹就猎猎地响。楼前的广场上停着一大片自行车,看车的老师傅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脚边搁着一个铁皮钱匣子。

沈莫北把车支好,存了车,和丁秋楠一前一后进了大楼。

燕京百货大楼一楼东头的搪瓷专柜,果然如徐怀刚说的那样,货色比别处齐全得多。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码着各色搪瓷制品,脸盆有素面的,有带花的,盆底印着牡丹、金鱼、喜鹊登梅,还有一种新到的搪瓷茶盘,白底上印着几枝墨竹,看着文气。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圆脸盘,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正忙着给一个老太太拿暖水瓶,嘴里的招呼声却没断。

“同志,看看脸盆?这边是上海货,搪瓷厚,磕了碰了不容易掉瓷。”

沈莫北和丁秋楠在柜台前站定,先挑了四个素面盆,两个大号的洗脸用,两个中号的洗菜洗衣服用。丁秋楠又挑了六个搪瓷碗,碗沿上印着一圈蓝边,碗底是白的,简单结实。她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缸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个给爸泡茶用正合适。”便拿了两个,又顺手拿了两把搪瓷勺,凑成一套。

暖水瓶柜台那边人更多些,货架上摆着铁皮壳和竹壳两种,铁皮壳的印着牡丹、月季、龙凤呈祥,竹壳的编得细密,外面刷了清漆,看着朴素。丁秋楠挑了两只铁皮壳的,一只印红牡丹,一只印蓝菊花,又拿了两只竹壳的,说:“竹壳的轻便,夏天拎着不烫手。”

售货员从柜台底下抽出软木塞让她闻,又拿手电筒往瓶胆里照了照,说:“这胆是上海货,保温好,冬天灌上开水,第二天早上还烫嘴。”说完用草绳把瓶胆外面缠了一圈,又拿纸板隔开,嘱咐道:“路上别颠,颠了容易碎。”

丁秋楠又想起什么,问售货员有没有痰盂。售货员从柜台最里面搬出几只,有白底的,有米黄底的,还有一只米白底子上画着一枝淡蓝兰花的,胎薄釉匀,看着比别的都精细。丁秋楠拿起来看了看,说:“要这个,放正房明间,夜里用着方便。”沈莫北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你倒会挑。”丁秋楠白了他一眼,把痰盂搁在柜台上。

从搪瓷柜台出来,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西头的床品柜台果然比楼下清静些,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摞一摞的床单、被面、枕套,布料从棉布到的确良都有,花色也比前些年丰富了。丁秋楠趴在柜台上看了半天,先挑了两条白棉布床单,又挑了两条蓝白格子的,说换着铺。

被面她挑得仔细,最后选中两床蓝底白花的的确良被面,一床是碎花,一床是缠枝莲,又配了两条白棉布被里,准备回去自已缝被子。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大姐,手脚麻利,把布一卷,拿纸绳一捆,递出来时说了一句:“妹子,你这被面是给新房子准备的吧?蓝底白花,素净,搭老院子正合适。”丁秋楠笑着点了点头,把布卷儿抱在怀里。

沈莫北在旁边的毛巾柜台挑了几条毛巾,又买了两块上海硫磺皂和一块檀香皂。丁秋楠看见柜台角上摆着一种新到的尼龙袜,有肉色和藏蓝两种,拿起来摸了摸,说比棉线袜子结实,便买了四双。

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沈莫北把东西装进两个网兜,挂在车把上,丁秋楠坐在后座上,手里也提着两个纸盒。日头挂在头顶,把王府井大街照得明晃晃的,柏油路面被晒出一股子软乎乎的沥青味儿,路两边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翻着。

“还去哪儿?”丁秋楠问。

“先回家吃饭,下午还得去月牙胡同盯着,刘杰说今天装最后两组暖气片。”

家具是隔天上午拉过去的。

徐怀刚找了一辆三轮平板车,让两个伙计帮着送到了月牙胡同。沈莫北提前跟刘杰打了招呼,刘杰带着大柱和二栓在院子里等着,家具一进门就开始归置。

架子床先摆进正房东次间。

刘杰把散落的床板一块一块拼起来,榫头对准卯眼,拿木槌轻轻敲进去,严丝合缝。床围子三面立起来,雕花缠枝莲纹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轮廓。床顶的飞檐搭上去,整张床就像从屋里长出来的一样,稳稳当当地立在墙边,不摇不晃。

丁秋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床围子上的雕花,指腹顺着纹路走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可嘴角微微弯着。

顶箱柜搁在正房东次间的北墙根,离架子床两步远,正好放被褥和换季衣服。柜门打开时,樟木的香气漫出来,淡淡的,不冲鼻子。丁秋楠把新买的被面被里叠好放进去,关了柜门,那股香气还在屋里飘着。

八仙桌和四把官帽椅摆在正房明间。

刘杰把桌子放平,拿水平尺在桌面上横竖比了两遍,桌腿底下垫了一片薄木片,再量,平了。四把椅子分列桌子两侧,靠背板朝外,扶手朝里。沈莫北在椅子上坐了一下,椅面宽大,靠背的弧度正好托着腰,坐上去就不想起来。

那个搭头的小茶几被刘杰紧好了腿,搁在两把椅子中间,桌面上摆一壶茶、两只杯子,正好。

丁秋楠把从百货大楼买的搪瓷缸子和痰盂归置好,又在正房明间的条案上摆了一只她从跨院带过来的青花瓷瓶,瓶里插了两枝干透了的芦苇花,是秋天的时候沈致远在什刹海边上摘的。芦苇花灰白蓬松,搁在深色的条案上,衬着后面淡灰色的墙面,素净而不寡淡。

东厢两间做了卧室,西厢两间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客房。书房里搁了一张沈莫北从部里淘汰的旧写字台,桌面有划痕,抽屉也不大灵光,可沈莫北说“写字办公够用了”。刘杰拿砂纸把桌面打磨了一遍,上了一层核桃油,划痕还在,可颜色匀了,看着倒像故意做旧的效果。

偏院那三间北房,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做了杂物间,剩下那间搁了张单人床,说是以后沈莫南回来住或者有客人的时候用。偏院东厢是洗澡间,墙上贴着白瓷砖,地上铺着防滑的缸砖,角落里立着一个新买的热水器,煤气罐搁在墙根底下,用砖砌了个小台子挡着,不碍事。

家具归置完那天下午,沈莫北把刘杰、大柱、二栓叫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刘叔,这是工钱,你点点。”

刘杰接过来捏了捏,没打开,直接揣进了口袋里:“点什么点,你还能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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