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三颗脑袋(2/2)
李镇说:“回来了。”
崔心雨说:“饿了没?”
李镇说:“不饿。”
崔心雨看着他。
他瘦了,黑了,胡子长了,衣裳破了几处,鞋也磨破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她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出事了。”崔心雨说。“盛京城里,又出了一个皇帝。还是周平帝。他没死。他回来了。”
李镇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崔心雨在那潭死水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不是惊讶,是冷。
“长了三个脑袋。”崔心雨说。“百官都看见了。帘子后面,三个脑袋。一左一右,中间还有一个。都在动。都在说话。他上了朝,勒令百官,从今日起,恢复之前的法令。加税,禁字。比以前更狠。谁敢反对,当场打死。已经有三个大臣被杀了,就在金銮殿上。脑袋挂在殿门口,挂了三天。”
李镇没说话。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崔心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镇南王呢?”李镇问。
崔心雨说:“病了。听说他进宫去劝,被赶了出来。回来就病倒了。起不来床,连水都喝不下。”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北边的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动。
“你要去盛京?”崔心雨问。
李镇说:“嗯。”
崔心雨说:“你去了,能杀得了他吗?上次你也以为杀了他。他没死。他又回来了。长了三个脑袋。你杀了他,他会不会长四个?你杀得完吗?”
李镇没说话。
猫姐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她说的对。那东西不是人。是邪祟。是妖。是鬼。你杀了它附身的人,它还会找下一个。你杀不完。”
李镇低下头,看着猫姐。
猫姐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李镇问。
猫姐说:“找到它的本体。毁了它。”
李镇说:“本体在哪儿?”
猫姐说:“不知道。但肯定在盛京城里。在那座皇城里。在那根通天台里。”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他端起茶碗,茶凉了,他没有喝。
“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去盛京。”
盛京城。
皇宫。
金銮殿已经修好了。
新的柱子,新的瓦片,新的帘子。
殿里很暗,只有从殿门漏进来的天光,照在龙椅上,照在那道帘子上。
帘子是白色的,很薄,能看见后面的影子。三个脑袋,一左一右,中间还有一个。左边的那个不动,右边的那个也不动。
中间的那个在动,晃来晃去的,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百官跪在
太监站在旁边,弯着腰,手在抖。殿里很安静,只有那三个脑袋晃来晃去的声音,沙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众爱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尖,一个哑,一个粗。像三把刀在磨。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人说话。百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
那声音又响了。中间的那个脑袋晃了晃,左右两个也跟着晃了晃。
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
“退朝——”
百官爬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走出大殿,有人腿软了,扶着柱子,大口喘息。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三个……三个脑袋……”旁边的人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那人闭上嘴,走了。
消息传遍了盛京城。又传遍了中州。又传遍了九州。
百姓们更苦了。税更重了,禁字更严了。
抓的人更多了,死的人也更多了。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写字,没有人敢姓李。
姓李的改了姓,叫李字的改了名,写李字的砍了手,说李字的割了舌头。天下像一座大牢,每个人都是囚犯。
崔家。
李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猫姐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走吧。”他说。
崔心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小心。”她说。
李镇点头。他走出院子,走上长街。街上很冷清,没有人。铺子关着,门板上的告示贴了一层又一层,旧的没撕,新的又贴上去了。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符咒。李镇从告示前走过,没有看。
他走出了城,走上了官道。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荒地和枯草。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打着呼噜。呼噜声很轻,和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盛京城。城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抱着长矛,打着哈欠。他们看见李镇,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人拦他。
他走进去。街上很冷清,铺子关着,行人稀少。到处是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印。告示旁边站着士兵,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过往的人。李镇从告示前走过,没有看。
他走到皇城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着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喊。
“什么人?”
李镇没有说话。他走进去。太监想拦他,腿软了,没拦住。侍卫想拦他,手抖了,刀没拔出来。他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汉白玉台阶,走到金銮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台阶上,舔着爪子。
殿里传来声音。“进来。”
李镇迈步,走了进去。殿里很暗。帘子还挂着,三个脑袋的影子在帘子后面晃。中间的那个最大,两边的两个小一些。它们晃来晃去的,像是在看他。
“你又来了。”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李镇站在大殿中间,看着那道帘子。
“你是谁?”
那声音笑了。笑声很难听,尖的哑的粗的混在一起,像三把刀在磨。“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上次杀了我。你忘了?”
李镇说:“你不是周平帝。”
李镇看着那道帘子。
“你到底是什么?”李镇问。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了。“你猜。”
李镇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帘子后面的影子晃了晃,三个脑袋同时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