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原卷宗的隐瞒(2/2)
“这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写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今晚这事瞒是瞒不住的,系统自动记录了S级波动,总部那边已经有人过问了。您让我怎么报?”
高见龙抽了口烟,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遮光膜后面透出来的极微弱的光。
他想说很多话,说这个人在很多年前就站在盘市所有诡异的最前头,说没有他盘市早就没了,说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替这座城的人扛的,说今晚他本可以不来。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李镇在江边拦住他时轻轻摇头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用说”。
于是高见龙把烟头扔进水洼里,烟丝嗤地灭了。
“报执行任务。突发事件,未确认强化者身份。
就这样报。”
高见龙说完,把伞撑开,一步步走进了雨里。
领队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烟燃到一半,被雨水打灭。
他身后的黑铁门缓缓合上,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灯光也消失了。
李镇被推进三楼的特殊病房。
房间不大,四壁是加了屏蔽涂层的金属墙,床不是普通病床,而是一张嵌满传感器的金属平台。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医疗人员给他接上各种管线,屏幕上跳动着一些看不懂的波纹。
他们给李镇注射了一支暗蓝色的药剂,又在他额头,胸口,手腕各贴上一枚银色的感应片,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的光线自动调暗,只有金属平台上的传感器发出极轻的嗡鸣。
李镇沉在黑暗里,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画面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
泥巴宗的山头没有雾。
北境的风今天格外静,铁叶树的叶子耷拉着,像也蔫了。
院子里的长桌上空荡荡,没有茶壶,没有凉茶。
老曹趴在狗窝里,鼻子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连灰猫老灰从它面前晃过去,它也没抬头。
南宫熊坐在老曹旁边,把一根草绳编了拆,拆了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草绳上,她拿袖子擦了一下,又继续编。
上官云雀坐在井沿上,没有抽烟锅。
烟锅就搁在他膝盖上,烟丝是满的,火折子也没点。
他向来最稳,可今日却一直望着山下的路,眉头锁着,一言不发。
“大师兄,小师弟和三师兄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南宫熊带着哭腔说,
“小熊心里好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三师兄还说要带小师弟去楚石镇最好的茶馆喝茶,他说那儿的茶比宗里的好喝,说好了回来要给我们带干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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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
关河青打断她。她靠在松树边,
“别哭。他俩会回来。三师弟虽然嘴碎,但办事有分寸。小师弟也不是一般人物。”
上官云雀终于抬起头。
他沉声道:
“按道理,小师弟是地仙初期,林善语是地仙大圆满,两人合力,连灵仙都能周旋一二。
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屠村的散修。
这案子一定有蹊跷。
管理司那帮人,怕是又藏了东西。
我们不能干等着。我这就去管宗司走一趟,把详细卷宗要出来。河青,小熊,你们跟我一道。
陈定,你留下。
老曹也留下,万一他们回来,你立刻传讯。”
陈定站在柴垛边,手里攥着斧柄,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他重重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出了山,一路向北。
上官云雀没穿他那双草鞋,换了双厚底的旧布靴,步子很快。
关河青背上的剑鞘随着步伐轻磕在后腰,声音清脆而冷。
南宫熊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草鞋踩在山路上沙沙响,眼泪已经收住了,眼睛里却还挂着血丝。
管宗司设在北境边缘的一座土城里,城不大,城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夯出来的,年久失修,东边塌了个大缺口,拿黑布遮着。
土城里有几座灰扑扑的官衙,最大那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匾,写着“宗门管理司北境分署”。
门廊下坐着一个打盹的灰袍文吏,嘴角挂着口水,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
上官云雀走上前,声音不大,却震得那文吏一个激灵:
“泥巴宗,上官云雀。
来取任务编号北境第一九一五四的完整卷宗。”
那文吏揉了揉眼,看清面前三人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去去去,卷宗是随便能看的吗?
任务派给你们,是让你们做,不是让你们来查卷宗的。
人没回来,任务没销,想查卷宗,等流程。
先填申请,再等上头发还,少说一个月。”
上官云雀没动,只是把烟锅掏出来,往文吏面前的桌上一放,烟锅很旧,铜嘴在日头下反着点暗光。
文吏被那烟锅一压,心里莫名发虚,声音低了下去:
“你……你几个意思?”
“我两个师弟接了这个任务。”
上官云雀的声音沉而稳,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暗流,
“去楚石镇查屠镇案,至今没有回来。
你们给我的任务卷宗只写了死了多少人,没写凶手的修为、来历、可能涉及的邪物。我要看原卷。”
文吏的眼珠子转了转,额头上渗出汗来,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案子,我……我也就是个接发的。
详细情况得问我们分署的执事大人。”
正说着,一个穿深灰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走出来,袍角拖在地上,脚下一双厚底官靴踩得地面咯噔响。他扫了三人一眼,笑得和气:
“泥巴宗的道友来了。进来说进来说。”
他把人让进内堂,叫文吏沏了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案子嘛,原卷确实有。不过之前给你们的任务令是上头简化过的。实不相瞒,我们后来也通过其他渠道问过了,听说这案子和食仙蛏有关联。
但上面不敢确定,所以没写在任务令里。
你们也懂,这食仙蛏是何等邪物,谁敢真去碰?
于是就要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当炮灰,先趟一下浑水。
没想到你们泥巴宗的弟子果然没有回来,那八九不离十,就是食仙蛏干的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说完还从袖子里摸出几袋灵石,随手丢在三人面前。
袋子落在地上,发出几声响,袋口没扎紧,几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南宫熊脚边。南宫熊没去捡。
“这是抚恤金。按规矩,宗门弟子殉职,赔三倍基础。
你们也别嫌少,像你们这种小宗门,弟子的道行是解仙还是食祟啊?
能赔几袋下品灵石,已经是上头心善了。
回去再招几个就是了。”
那执事端起茶,吹了吹茶沫,像根本不在乎对面站的是谁。
内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文吏缩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关河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剑身极轻地出鞘了一寸,又停住。
南宫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而上官云雀站在那儿,面沉如水,像一座即将崩裂的山。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已经变了,深黑,黑到看不见一丝光,黑到像有无数暗流在翻涌,又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张嘴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内堂都像跌进了冰窖。
“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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