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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东衣郡小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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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衣郡的街面和从前差不多,青石板路还是那些青石板,两旁的铺子换了招牌,卖的东西倒没怎么变。

李镇沿着主街走,路过那家卖烧饼的摊子,摊主换了个年轻人,芝麻撒得没有从前那位均匀。

他多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宁家酒楼在街尾拐角处,三层小楼,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匾额,金漆剥落了大半,依稀可辨“宁家”二字。

李镇站在门口,还没推门,就觉着哪里不对。

那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冷飕飕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纸浆味。

他推门进去。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那风不吹人,只是贴着地面游走,绕着桌椅腿打转。

酒楼一层摆着七八张方桌,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裳,面前摆着碗筷酒菜。可李镇一踏进去,那些“人”全停住了。

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端碗的手停在嘴边,说话的人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镇扫了一眼。

全是纸人。

那些纸人扎得极精细,眉眼口鼻俱全,皮肤上甚至涂了脂粉,乍一看和活人没有分别。

可走近了看,它们的关节处有极细的折痕,脖子和手腕上缠着薄薄的黄纸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刻上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酒楼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门闩自动落下,发出轻轻一声响。

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像猫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下走。

李镇抬起头,看见宁采薇从楼梯拐角处现身。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酒。

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目清秀,嘴角挂着一抹笑,可那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深井里的水。

“稀客。”

她说。

她走到楼梯中段,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镇。

“没想到堂堂镇仙王,竟然还有时间回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酒楼里。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李镇看着她,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纸人。

“你弄这么多纸人干什么?”

宁采薇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也很自然,可她身边的空气跟着凉了几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一张空桌边,把酒壶搁在桌上,顺手拉开一把椅子。

“坐。”

李镇走过去坐下。

采薇在他对面落座,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酒是温的,杯子是青瓷的,端在手里有几分暖意。

李镇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酒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掺了什么东西。

“放心,没毒。”宁采薇说,“你还信不过我?”

李镇举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温温热热的,有一股桂花的甜香。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宁采薇。

“你还没回答我。”

宁采薇把酒壶搁下,双手搁在桌沿上,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

她偏了偏头,看着那些坐在桌前的纸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太孤单了。”她说,

“走了这么多年,回来之后,这酒楼就剩我一个人。

做点纸人,让屋里多些人味。”

李镇看了看离他最近的那个纸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穿着绸缎袍子,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悬在碗边。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纸人,形态各异,衣衫不同,有的像商贾,有的像脚夫,有的像读书人。

“你不觉得酒楼没什么客人,就是因为这些纸人么?”

李镇说,

“阴冷瘆得慌,谁愿意来吃点酒水?”

宁采薇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客人们”,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柜台和积灰的酒架。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好像真的是啊。”

她说。

那语气里有几分尴尬,几分自嘲,还有一点李镇听不太懂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阵。

纸人们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一动不动,像一屋子蜡像。

宁采薇终于又开口了,这次她没有提纸人的事。

“中州之战后,你去了哪里?”

她问。

李镇端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残留的酒痕。

“归隐了。”

他说。

宁采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没有追问。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我走了很多地方。”她说,

“盘州、参州、苗州、湘州、中州、兖州。

九州之地,差不多走了个遍。”

李镇放下杯子,看着她。

“去做什么?”

“找扎纸门道的根。”

宁采薇说,“我宁家扎纸的手艺传了多少代,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可这手艺到底是从哪来的,我从前没想过。

中州之战以后,我一个人守着这间酒楼,闲得发慌,就开始想这些事。”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扇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册子。

那些册子封皮各异,有的用粗纸,有的用绢帛,有的甚至用兽皮。

她把那摞册子抱到桌上,一本一本翻开。

“我找到了不少扎纸门道的前辈。”

她说,

“有些是散落在各州的野修,有些是小门派里传了十几代的手艺人,还有一些是躲在深山里不见外人的老怪。

这些人手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翻开一本册子,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几个图案,线条粗犷,像是某种符箓。

“扎纸门道,不是这方世道的本土之法。”

宁采薇说。

李镇眉心一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扎纸这门手艺,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宁采薇把册子翻到另一页,

“我查了很多古籍,比对了各州不同流派的扎纸手法,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那个源头不在九州之地,

似乎……在更高处的地方。”

她看着李镇。

“中州八门的道法,其实都和李家有关。

而李家,也并不是中州土生土长的世家。”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魏长庚的话。

陈祖李氏。

天变天。

这些事他从前不知道,可此刻宁采薇说出来,他并不觉得意外。

“你查这些做什么?”他问。

宁采薇把册子合上,推回桌边。

“没什么。”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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