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捷报、捷报、捷报（2/2）
他的这位堂兄在江海上漂泊了整整一年，带着汉国最新打造的三层楼船，从江水入海口一路南下，沿着吴越两国的海岸线走了一个来回。
奏报的内容让姬长伯的呼吸微微一滞。
吴国和越国的国主同意加入绳池盟约，奉姬长伯为伯主。
姬去疾在奏报中详细描述了与两国国主会盟的经过。
吴国国主在姑苏台设宴款待，席间亲口承诺开放吴国三处口岸与汉国通商，允许汉国商船自由停泊、交易、补给。
越国国主更是主动提出，愿意每年向汉国进贡海盐和珍珠，以换取汉国的铁器和农具。
姬去疾的奏报末尾写着一句话：“臣以商队为先导，教会随之，学堂殿后。吴越之门户已开，请君上速派商会、教会主事之人南下，趁热打铁，不可失此良机。”
姬长伯将三份奏报依次排在案上，又将袖中邓矢的军报取出来，放在最上面。
四份捷报，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像是四根柱子，将汉国的版图牢牢地撑了起来。
巴蜀的粮食养活了汉国的百姓和军队。
云梦泽的屯田巩固了汉国的腹地。
江海船队打开了东南的商路和盟友。
而邓矢拿下的解梁，是通往晋国腹地的钥匙。
他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这张舆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汉国所有的城池、关隘、粮道和商路。
他的目光从西边的巴蜀开始，沿着江水一路往东，经过云梦泽，到达入海口，再从那里折向北，越过吴越，最终落在晋国西南角上那个小小的黑点——解梁。
他的手指按在解梁上，停留了很久。
“韩氏不敢要的地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军报上的话，然后转过身，对内侍说，“传孤的旨意。第一，邓矢晋升为解梁守将，授镇西将军印，节制解梁周边三县军政，让他给朕守住这个门户，不得有失。第二，从巴蜀调拨粮食三万石至解梁，赈济此次大火中受损的百姓，重建被烧毁的民房，钱粮由国库出，不取解梁百姓一文钱。第三，命商部、学部、教会即刻挑选精干，组成商队，随下次粮队一同前往解梁，以解梁为据点，向晋国腹地渗透商路。”
如花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去拟旨，姬长伯又叫住了他。
“等等。再加一道旨意——解梁百姓此次遭灾，孤心甚悯。凡在此次大火中房屋被毁者，每户赐钱五千、粮十石，由汉国国库拨付，不经过解梁地方官吏之手，由锦衣卫直接发放到户。”
如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姬长伯一眼。
不经过地方官吏之手，由锦衣卫直接发放——这道旨意背后的意思太深了。
它在告诉解梁百姓一个最简单也最有力的事实：你们的安宁和生计，是汉国给的，是锦衣卫给的，是邓矢给的。
解梁百姓的心，从今往后就是汉国的心。
姬长伯没有看内侍的表情，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落在解梁那个小小的黑点上。
窗外，小公主的哭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嘹亮。
姬长伯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小桃，你来得真是时候。你出生这天，朕的西边拿稳了门户，南边打通了商路，北边收了民心。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大步走出偏殿，朝寝殿走去。经过回廊的时候，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落，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拈起那片花瓣，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
寝殿里，姬夫人已经睡着了，小公主躺在摇篮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头顶摇晃的流苏。
姬长伯在摇篮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让小公主握住了他的食指。
那只小手软得不像话，力气却大得惊人，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姬长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布局了这么多年的棋，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觉得“值了”。
但此刻，他的手指被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女儿攥在掌心里，听着窗外桃花簌簌落地的声音，想着案上那四份捷报，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小桃。”他轻声说，“等你长大了，朕打下来的这些地方，都带你去看看。巴蜀的梯田，云梦泽的芦苇荡，吴越的海港，还有解梁——那座城不大，但它是朕收服晋国的第一步。那里的百姓叫朕派去的人‘邓大人’，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叫你一声‘公主殿下’。”
小公主打了个哈欠，松开了他的手指，又睡着了。
姬长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对身后的内侍说：“再去拟一道旨。从今日起，解梁锦衣卫指挥使邓矢，许他便宜行事之权。招兵、屯田、剿匪、办案，皆可先斩后奏。”
内侍倒吸了一口凉气。
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是汉国自建国以来，从未授予过任何外派将领的权力。
姬长伯没有解释，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朝议政殿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很稳，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而在舆图上的解梁城，邓矢刚刚从废墟中站起身，接过老丈递来的那碗水，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不知道远在新郑的国君已经为他连下了四道旨意，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写进汉国史册，也不知道一个小公主在这一天诞生，而她的父亲将她的命运与解梁、与巴蜀、与吴越、与整个天下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只知道，解梁城的晨光正好，身后那片焦黑的废墟上，已经有百姓开始清理瓦砾、丈量地基，准备重建家园了。
远处传来木匠锯木头的声音，吱嘎吱嘎，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那是重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