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朝会之争(2/2)
姬长伯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看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姬子越代表的是一股锐气,汉国需要这股锐气,否则将士们会忘记如何打仗。
鲍季平代表的是一股稳重,汉国需要这份稳重,否则打下再大的江山也守不住。
而褒英最后那番话,才真正说到了点子上——不打秦国的前提,是秦国也不会打汉国。
但事实恰恰相反,秦公的每一道诏令、每一处工事、每一支新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秦国要东进,而汉国,是挡在秦国东进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石头。
大殿陷入一片沉寂,群臣的目光都落在姬长伯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姬长伯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鲍首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楚国旧地的不稳,孤知道。锦衣卫的密报,孤每一份都看过。郢都的祭拜,云梦泽的水匪,不敢出城巡视的县令,不敢存粮的粮仓——这些事,孤比你更清楚。”
鲍季平躬身不敢再言。
“但褒英说得也对。”姬长伯缓步走下王座,“不打秦国,秦国就会打我们。这不是你想不想打的问题,这是你能不能不打的问题。秦公在函谷关屯兵三十万,不是为了跟孤做生意的。”
他在舆图前停下,手指从新郑一路向西,划过宛丘、划过武关、划过商於之地,最终落在函谷关上。
“汉国的水泥路、火车、巴蜀粮仓、云梦屯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守成。孤花了十年修路,不是为了让商队走得更快,是为了让大军走得更快。孤花了一年打通吴越商路,不是为了多卖几匹布,是为了让汉国的盟友们知道,跟汉国站在一起,有肉吃。”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群臣。
“对秦用兵,不是现在。但对秦备战,从今天开始。”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宣判一场棋局的胜负:“传旨。第一,命君无器全力清剿楚国残部,限年内将郢都以南三十七城全部纳入汉国法度,谁敢在深夜祭拜楚王宗庙,就让他们去锦衣卫的大牢里祭拜。第二,命将作院加大火车轨道的铺设进度,从新郑向西,直通武关。第三,命兵事房会同锦衣卫,绘制秦国全境舆图,详细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关隘、每一座粮仓。第四,命商部、教会加强对秦国商路的渗透,孤要秦国的马匹、皮革、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汉国,而汉国的铁器、布匹、瓷器——一粒米都不准卖给秦国。”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旨意,条条分明,句句清晰。
“至于对秦宣战——等火车轨道修到武关脚下的时候,等君无器把楚国旧地变成第二个巴蜀的时候,等汉国的商队把秦国的经济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到那时,打不打,就不是孤说了算了。是秦公跪下来求孤,问孤能不能不打。”
姬长伯的折中,让文臣武将们偃旗息鼓,眼下时局,也确实不宜发动战争。
殿中群臣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武将们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开战的圣旨,但姬长伯的四条旨意每一道都在为战争做准备,这让他们心满意足。文臣们虽然没有阻止备战的步伐,但姬长伯明确表示“不是现在”,这让鲍季平和黄婴长舒了一口气。
一场关于战争与和平的争论,以姬长伯“不打现在、但打未来”的决断画上了句号。
散朝之后,姬长伯独自留在议政殿中,重新坐到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