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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直言惊殿 帝心暗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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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次日清晨。

沈书瑶站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晨风从甬道灌进来,吹得她衣袍贴住小腿。右袖放得很长,遮住黑线。

赵高从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拂尘,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芸姑娘,上召见。跟我来。”

沈书瑶跟在他后面。甬道两边的武士换了一批,甲片锃亮,站得像一排木桩。

赵高走得不快不慢,头也没回。“芸姑娘在北疆找到的那扇门,上很感兴趣。”

“天然洞穴。”

“天然洞穴。”赵高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芸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书瑶没接话。

正殿的门开着。火盆烧了六个,热浪从里面涌出来。秦始皇坐在案后,没穿朝服,只穿了一件黑色深衣。和氏璧的木匣放在案角,没有打开。

沈书瑶跪下行礼。她曾在七年前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她的意识寄居在巴寡妇清身上,随巴清入宫献丹砂。她记得那个人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不清面容,只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此刻他就在眼前,相隔不过数步。她按下心头的悸动,眼角余光扫过去——秦始皇肩背宽阔,深衣之下可见雄健身形,目测近两米高。他面庞方正,鼻梁高挺,眉骨如刀削,双目沉如深潭。沈书瑶心中暗叹:真不愧是千古一帝,气势逼人。比远看时更震慑人心。可惜心思太深。

“起来。”

沈书瑶站起来。秦始皇从上到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右袖上停了一下。

“袖子撸起来。”

沈书瑶把右袖撸上去。黑线从手腕爬到肩膀,比昨天又长了一截,已经过了锁骨。

秦始皇盯着那条黑线看了很久。

“又长了。”

“回上,是。”

“萧烬羽说那是采药被咬的。”秦始皇拿起案上的烤饼,撕了一块。“被什么东西咬了,能咬成这样?”

沈书瑶低头不语。

秦始皇嚼着饼,看着她。“你在阴山用血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有什么?”

“回上,是一个洞穴。里面有发光的矿石。”

“矿石?”秦始皇把烤饼放下,端起酒爵。“蒙恬说那扇门是银白色的,不是石头。你告诉朕,什么矿石长在银白色的门后面?”

沈书瑶跪下来。“民女不敢欺瞒上。那确实是一扇门,门后有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北斗七星。”

秦始皇的手停在酒爵上。

“北斗七星?”

“是。民女碰了石台之后,手腕上的黑线就出现了。”

赵高站在殿侧,垂着手,眼珠往上抬了一瞬。他看见秦始皇的手指在酒爵上敲了一下。

秦始皇放下酒爵,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深衣下摆几乎不动。

“你说石台上刻着北斗七星。七星对应什么?”

沈书瑶跪着没动。“民女不知道。但民女后来查过,北斗七星在骊山也有对应。”

秦始皇转过身。

“骊山?”

“回上。民女在北疆时,晶片感应到骊山方向有同样的能量波动。”沈书瑶从怀里掏出晶片,双手捧上。“上若不信,可派人随民女一同前往查验。”

赵高接过晶片,呈给秦始皇。

秦始皇拿着晶片对着光看了看。指甲盖大小,银白色,表面有七条细线,阴山那条最亮,另一条在闪,指向东南方向。阳光照在晶片上,反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金属的光,像光被吞进去了,又吐出来了。

“这是什么?”

“回上,这是萧国师炼制的感应器。能感知那种矿石的位置。”

秦始皇把晶片翻过来,背面有淡金色纹路。“感应器?”

“是。萧国师说,这种矿石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有。阴山有一处,骊山也有一处。”

赵高在殿侧开口。“上,臣斗胆。骊山是上的万年吉地,正在施工。若真有那种矿石,怕是要动土。”

秦始皇看了他一眼。赵高低下头。

“朕没让你说话。”

赵高退后半步,闭嘴了。他的手在袖子里捏了捏。那里有一道昨夜秦始皇给他的密旨,上面写着:若芸姑娘开门后有任何异动,就地拿下,不必请旨。

秦始皇回到案后,把晶片放在案上,没有立刻问骊山的事,而是靠回椅背,端详着沈书瑶。

“你跟萧烬羽几年了?”

“回上,四年。”

“四年。”秦始皇重复了一遍。“他炼丹的时候,你在旁边做什么?”

“碾药、生火、看炉温。萧国师说火候差一刻,药性就差一半。”

“你倒学了不少。”

沈书瑶抬起头。“上,民女不敢说学了多少。但民女知道一件事,药材配伍差一钱,丹就成了毒。做助手,马虎不得。”

秦始皇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长生不老药到底能不能炼出来?”

沈书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是陷阱,但她也知道秦始皇不喜欢听搪塞之词。

“回上,萧国师说过,长生不是炼一颗丹药就成的。他说人的身体像一把刀,不磨就钝,磨过头就断。炼丹只是辅助,养身、养气、养心才是根本。急也急不来,得慢慢养。上若问民女信不信,民女信。因为民女亲眼见过,萧国师自己从不吃丹,但他身体比谁都好。”

秦始皇盯着她。“你是在替他说话?”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上若觉得不对,民女认罚。”

秦始皇停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萧烬羽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书瑶知道这是在试探。不是试探她对萧烬羽的看法,是试探萧烬羽有没有对她说过不该说的话。

“萧国师话不多,做事有分寸。民女不敢妄加评价。”

“话不多?”秦始皇嘴角动了一下。“他在朕面前,话可不少。谈宇宙,谈星辰,说什么天上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世界。你在旁边听过吗?”

“听过。”

“你信吗?”

沈书瑶没有低头,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国师说的那些东西,民女一样都没见过。民女只见过丹炉里的火,药罐里的汤。上若让民女在天上飞,民女飞不了。上若让民女从背后长出一双铁翼,民女也长不出来。”

秦始皇的手指停了。“你没见过?”

“民女听萧国师提起过那些幻象,但未曾亲眼所见。民女到萧国师身边只有四年,那些幻象发生在七年前。当时民女还在韩国,不在咸阳。”

这倒是实话。七年前萧烬羽展示幻象时,芸娘还没被选中,沈书瑶的意识也还没植入。

秦始皇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沈书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年前,朕把你留在宫里,萧烬羽急得不行。那时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哭闹,摔东西,骂人。朕的宫女被你砸过一个陶碗。”

沈书瑶跪着身体未动。“民女那时不懂事。”

“不懂事?”秦始皇绕着她走了一圈。“朕看你现在懂事得很。懂事到赵高跟朕说你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朕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沈书瑶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情。

“上若不信民女,民女无话可说。上若觉得民女可疑,民女愿意留在宫中,让萧国师自己去骊山。”

秦始皇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

“你倒是会反着说。朕让你留下,萧烬羽在骊山开不了门。朕让你去,又不放心。”他停了一下。“你告诉朕,朕为什么要信你?”

沈书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不需要信民女。上只需要信萧国师。民女是萧国师的人,民女做的事,都是萧国师吩咐的。民女若有异心,萧国师脱不了干系。萧国师在咸阳七年,上有多次机会可以杀他,上没杀,说明上觉得他有用。既然他有用,他的助手就不会害上。”

她停了一下,又说:“况且,上若是真不信民女,就不会问这么多问题。上问,是因为上想信,只是不敢信。”

赵高站在殿侧,额头冒出了冷汗。这女子是在教上做事?

秦始皇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胆子不小。敢跟朕这么说话的人,没几个。”

“上喜欢听实话,民女就说实话。上若喜欢听奉承,民女也可以说奉承话。但奉承话说了没用,解决不了上的疑问。”

秦始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比你那个国师有趣。他在朕面前,从来不敢这么说。”

“萧国师是萧国师,民女是民女。萧国师要顾全大局,民女只是一个助手,没什么好顾的。”

秦始皇回到案后,拿起和氏璧的木匣,没打开,放在手边。

“萧烬羽有没有跟你说过,朕为什么要留着他?”

沈书瑶低头。“上心思深,民女猜不透。”

“朕留着他,是因为他让朕看见了一些朕从未见过的东西。星空上的红色星球,能飞的铁鸟,从背后长出来的机械翼。这些东西,朕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朕想亲眼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把木匣放回案角。

“萧烬羽身边就你一个女人。他对你不错?”

沈书瑶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了萧烬羽,想起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们自幼相识,两家定下婚约。后来她入伍,他进了研究院,聚少离多。再后来末日降临,他带着她穿越星海,她被困在芸娘体内时,他寸步不离。芸娘在意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他问的是烬羽。”

沈书瑶垂下眼睛。“萧国师对民女有恩。民女这条命,是他救的。”

秦始皇没有追问。他或许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带路。朕去骊山。”

赵高愣住了。“上,陵墓还在修筑,暗弩尚未拆除,上不能亲涉险地。”

秦始皇没看他。“朕说去看看,没说要进墓室。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起驾骊山。让蒙恬从北疆调三百精锐护驾。”

赵高低头。“臣遵旨。”

沈书瑶磕头。“民女告退。”

她退出殿外。赵高跟出来。

“芸姑娘。”

沈书瑶停下脚步。

“你真是不怕死。”赵高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没了。“敢跟上这么说话,你是真不怕死。”

沈书瑶看着他。“赵大人,我要是怕死,就不会站在这里。”

赵高笑了一声,转身走了。他的手在袖子里摸了摸那道密旨,还没到用的时候。

沈书瑶走出宫门。芸娘在意识里开口:“他信你了?”

“他信一半。另一半,他要亲眼看到骊山的门才信。”

“你刚才跟上说的那些话,万一他发怒……”

“他不会。他要是想发怒,早就发了。他问那些问题,就是想听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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