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灵渠水底 焰映南疆(2/2)
光粒散尽。石台上只剩橘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沈书瑶跪在地上,眼泪滴在石台上。
芸娘的声音很轻。“你爸不告诉你为什么。”
“他有他的理由。”
“你信他?”
“他是我爸。”
岸上。
两个军士盯着水面。蓝光从水下射出来,把他们的脸照成蓝色。水面下的蓝光不是均匀的,是脉冲式的,一明一暗,像心跳。
“这……”一个军士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另一个军士转身就跑。
萧烬羽一步跨出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你跑什么?”
“我去禀报史将军!”
“不用你去。”萧烬羽松开手,“史将军已经在路上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从渠首方向亮起来,越来越近。史禄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军士,刀已经出鞘,弩机已经上弦。
史禄勒住马,盯着水面上的蓝光。蓝光在水底深处涌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国师,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萧烬羽站在水边,手按在刀柄上。“史将军,你刚才说你不懂灵气。现在你看到了。”
“我只看到水里有光。”史禄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国师,我派人去番禺了。任将军三天后到。在这之前,你们不能离开灵渠。”
萧烬羽看着他。“你想扣留我们?”
“不是扣留。是保护。”史禄的嘴角动了一下。“国师在灵渠祈福,出了事,我担不起。”
水面炸开。水花冲到三丈高,蓝光从水底射出来,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照成蓝色。火焰在水面上燃烧,不灭不熄,把半边天照成蓝色。水是黑的,火是蓝的,光映在坝顶的石墙上,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火焰越烧越旺,从水面升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七颗星在夜空中旋转,每颗星二金人、驰道。灵渠那颗星在剧烈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
史禄勒住马,看着天空中的星图,刀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身后的军士跪了一地,有人磕头,有人念着听不懂的话,有人把弩机扔在地上,脸埋在土里。
沈书瑶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黑线已经爬到了太阳穴,右眼周围全是暗青色,像被人打了一拳。她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水。
萧烬羽蹲下来,把外袍披在她身上。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发现她在发抖。那不是冷的抖。那是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抖。
“成了?”
“成了。”沈书瑶抬起头,看着他。“第五个。”
萧烬羽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没有问眼泪的事。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这次她没有躲。她的手从外袍
史禄翻身下马,走到沈书瑶面前,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短刀放在身边,刀刃朝向自己。
“臣有眼不识神女。请恕罪。”
沈书瑶站起来,腿一软,晃了一下。萧烬羽扶住她的胳膊。
“史将军,你不需要恕罪。”沈书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只需要把这里的事如实禀报陛下。”
“臣明白。”
史禄站起来,转身回到哨棚,摊开一卷空白竹简,蘸墨,提笔。
“臣史禄顿首再拜。灵渠分水坝下,国师萧烬羽、其女弟子沈氏,开地下石门,入水底石室,激活第五处龙脉。天现异象,北斗七星当空而悬。臣亲眼所见,守坝军士俱为见证。”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沈氏女子面有黑线,自腕至额,神态间隐有悲戚之色,不似得道之人,更像承受莫大代价者。臣不敢妄断,谨录于此,伏惟圣裁。”
墨迹干透,他卷起竹简,封上泥印,交给亲兵。“急脚递送咸阳。”
萧烬羽扶着沈书瑶往营地走。史禄站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天空中的星图。星图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下来了,像快要停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派人去番禺,告诉任将军,不用来了。这边没事了。”
亲兵愣住。“将军,那之前派出去的人……”
“追回来。”史禄的声音很低。“追不回来就算了。告诉任将军,灵渠出了神迹。陛下派来的神女,不是骗子。”
渠首方向又亮起火光。一队人马踏着夜色赶来,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甲胄整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史禄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任将军倒是比我快。”
赵佗翻身下马,走到萧烬羽面前,抱拳。
“龙川令赵佗,奉南海尉任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国师。将军说,灵渠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岭南不能不知道。末将带了一百人,国师去哪里,末将跟到哪里。这是任将军的意思。”
萧烬羽看了他一眼。“接应?”
赵佗没有重复,只是点了点头。
萧烬羽没有再问。他扶着沈书瑶走过赵佗身边。赵佗侧身让开路,目光落在沈书瑶脸上的黑线上,又看了看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沙盒监控室。
第五盏灯亮了,橘红色火焰跳动。
“第五锚点完全激活。第六锚点在十二金人,在咸阳。”
楚明河看着光屏上沈书瑶的追踪信号。她的心率在潜水时飙升到一百九十,然后慢慢回落。
研究员调出数据面板,脸色变了。“局长,第六锚点的能量读数异常。”
“说。”
“十二金人地下三百尺,能量场被铅层包裹。晶片的信号穿不透,沈书瑶找不到精确位置。除非把十二金人全部搬开,挖到三百尺深。但那需要动用上千刑徒,至少半年。秦始皇不会为一个方士的话停工。”
楚明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第七个呢?”
研究员犹豫了很久,调出沈临渊留下的原始数据。
“第七个锚点没有坐标。沈临渊在加密层里藏了一段话,‘第七门开于沙丘,非时不可启’。”
楚明河的手停了。
沙丘。
他当然知道沙丘。那是四年后,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东巡途中驾崩的地方。
“你是说,第七个锚点在沙丘。而且要到秦始皇驾崩的时候才能激活?”
研究员额头冒汗。“推测是。沈临渊故意把时间锁死在那一天。早一天,门不开。晚一天,能量消散,永远无法激活。”
楚明河盯着光屏上那行字,停了很久。
“所以他要我们在秦朝等四年?”
“不止我们。沈书瑶、萧烬羽、所有人。谁都不能提前离开。第七锚点激活之前,方塞的能量回路不会闭合。没有闭合,就没有人能用晶片穿越回去。”
楚明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灰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猎手被猎物反咬一口后的、不甘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沈临渊,你这只老狐狸。我追了你十八年,从7319年追到明朝,从明朝追到秦朝。别让我逮到你,否则……”
他没有说完。研究员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他转过身,看着光屏上沈书瑶的追踪信号。
“你以为我没办法?明朝那一次,我抽了靖难之役六十万将士的能量,我利用你女儿激活七个锚点,成功折叠了明朝时空。秦朝这七个锚点激活完,我同样能折叠秦朝时空。你设再多的局,也拦不住我。”
研究员的后背贴在墙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局长,沈临渊没死。他一直没死。七十四世纪的人,有意识备份。可以寄居在人体上,机械体上,甚至动物身上。您追了他十八年,是因为他一直在换身体。您追到咸阳,他去了岭南。您追到岭南,他去了漠北。您追到漠北,他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只鹰,从您头顶飞过去了。”
楚明河没有说话。
研究员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他甚至能把意识备份压缩进一枚铜钱、一块玉璧当中。他可是科学界的泰斗。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楚明河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
研究员不敢接话。
“我知道他没死。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他知道我在看着他。我们都在等,等第七个锚点打开的那一天。”楚明河走回光屏前。“到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他调出沈临渊的原始数据,手指在沙丘的坐标上点了一下。
“沈临渊,你设这个局,就是想让我动用我儿子。”
研究员抬起头。“局长,令郎……要他杀了秦始皇?”
楚明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用。烬羽知道怎么和秦始皇周旋。”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圈极细的蓝光在旋转,不是普通的义眼,是量子时钟义眼,能共时观测七十二条时间线。
“我的量子时钟义眼检测到沈临渊的分身已到了东汉。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研究员脸色一变。“东汉……那是两百年后。他想在那里设第八个锚点?”
“不知道。”楚明河放下手。“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会比沈书瑶先到。”
他转身面向光屏。
“准备休眠舱。我要亲自去东汉。”楚明河的声音没有起伏。“告诉烬羽,四年后沙丘见。他知道该怎么做。”
光屏上,第六盏灯开始闪。不是正常的呼吸式明灭,是急促的、不稳定的闪烁,像某种警告。
与此同时,第二盏灯,骊山锚点的图标微微跳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楚明河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