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污言混语(2/2)
二十多米的开阔地,没什么遮挡,全靠那四秒的视觉盲区往前进,得挪三次才能摸到工事边上。
这活儿比走钢丝还悬,差半秒都可能暴露。
“十秒。”
魏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倒计时的压迫感。
大壮缓缓调整呼吸,胸腔的起伏压到最小,右手反握匕首,刀刃贴住小臂,避免反光。
他盯着二十米外那圈半人高的沙袋工事,看着工事顶部露出的棉帽轮廓,心脏跳得沉稳有力。
“三、二、一——低头!”
话音未落,大壮已经蹿了出去。
不是跑,是贴着雪面的快速滑步。脚跟先落地,轻轻压进雪层,确认底下是实土再缓缓把重心移过去,步幅不大却频率极快,像贴在雪地上的黑影。
风雪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连眼都不眨,死死盯着前方一道废弃的矿车辙印——那是天然的浅沟,刚好能藏住半个身子。
七米,刚好七米。
他往前一扑,整个人缩进辙印里,后背刚好和沟沿齐平。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魏刚急促的轻喝:“低头!”
大壮瞬间屏住呼吸,连脖子都绷直了。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着扫过沙袋工事的声音。
2号岗的人伸着脖子往这边扫了一眼,大概是觉得雪地太平整,没什么异样,又缩了回去,还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大壮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又很快被低温冻得发硬。
他慢慢吐了口气,肺里的热气顺着领口飘出来,很快散在冷空气里。
第一次挪位,成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格外漫长。
风雪打在兜帽上,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小爪子在挠。
大壮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握刀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干了八年摸哨,卡时间窗口的活儿不是第一次干,可这么短的窗口、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
“还有二十秒。”魏刚的声音再次传来,稳得没有半分波澜,“下一次直接摸到他工事侧后方,那里是视觉死角,他转脖子都看不到。”
大壮微微点头,手指抠进雪地里,做好了发力准备。
“三、二、一,低头!”
又是一道黑影蹿出去。
这次距离更短,只有五米,却要跨过半米高的一道雪棱。
他步子迈得极低,膝盖几乎贴住雪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卸掉所有力道,连雪块都没溅起来。
脚尖刚碰到工事侧后方的死角,他立刻贴紧冰冷的沙袋墙,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蹲进了工事投下的阴影里。
“抬头。安全。”
魏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大壮贴着沙袋墙,能清楚听见工事里面的动静:跺脚声,搓手声,还有模糊的呼吸声。
那人就贴在墙的另一边,隔着一层沙袋,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慢慢调整姿势,单膝跪地,匕首换到右手,左手虚搭在毡帘边缘。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魏刚轻声的报时:“还有十五秒。准备好了就到位。”
大壮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肺里一片冰凉。
他把毡帘掀开一条细缝,刚好能看见里面的人影——那人依旧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冻得通红的脸上。
“五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数,每一秒都像砸在心上。
“三、二、一,低头!”
几乎是同时,大壮掀帘闪身进去。
动作快得像雪地里窜出来的狼,一步跨到那人身后。
左手往前一探,掌心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拇指顶住下颌往上一抬,那人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刚要挣扎,冰凉的刀刃已经精准地抹在了颈动脉的位置。
极快,极准。
刃口磨得太锋利,丝毫没有因为已经宰了一个而变钝。
那人的挣扎与上一个一样,已经是没有持续了两秒就软了下去。
大壮顺势托住他的胳膊,慢慢放在地上,没发出半点碰撞声。
整个过程,三秒。
他把尸体拖到沙袋后面的死角,用雪轻轻盖住血迹,又把毡帘恢复成原样,从外面看,和之前没任何区别。
“2号岗清除。”大壮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道,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崖上的魏刚盯着热成像屏幕,看着两个热源先后熄灭,长长地吁了口气,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侧方盲区打开,安全。”
苏铭早已借着第二次窗口期挪到了近前,这时贴到工事旁边,冲大壮点了点头。
随即矮身跟进沙袋工事,半蹲在尸体旁,指尖顺着那人的战术背心摸索一圈,很快在肩带处摸到了挂着的微型耳麦,腰侧还别着个巴掌大的对讲机,机身还带着点尚未散尽的人体余温。
他冲大壮抬了抬下巴,指尖轻轻一勾,把耳麦摘下来,两人各戴一只,对讲机调到同一个频道,音量拧到最低,贴在耳边。
刚一接通,嘈杂的抱怨声就顺着耳道钻进来,混着风雪的呼啸声,格外清晰。
“妈的,换岗的死哪儿去了?这都过点十分钟了!老子脚趾头都冻成冰棍了。”
“可不是嘛,这鬼天气,连个鸟都飞不过来,至于布这么多岗?冻得直搓手,手机都快划不动了。”
“别嘟囔了,小心头听见了,又得逼逼半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外围安保冻得受不了的吐槽,带着底层混子特有的粗粝,满是不耐。
苏铭和大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屏住呼吸继续听——这是安保内部的公共频道,刚好能摸清楚对方的布防密度和人员状态。
没抱怨几句,一个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听语气是个小头目,带着点呵斥的意味,又刻意掺了点安抚的调子:“都嚷嚷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廖总说了,今晚盯紧点,别出岔子。等这事儿完了,回地宫后好酒好菜管够,烧着暖气喝伏特加,还有姑娘伺候。”
这话一出,频道里顿时精神了点,有人扯着嗓子起哄:“光说好酒好菜没意思啊廖头!来点实在的!”
“实在的?”那头的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阴恻恻的诱惑,像在引诱一群饿狼,“有本事的,今晚真要是撞见摸进来的条子,尤其是那个叫苏铭的大块头,谁能把他弄死,廖总有重赏——刚送来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赏给他一个人。”
频道里瞬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和口哨声,惊得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我靠!真的假的?!”
“廖总这么大方?那对双胞胎不是……不是留着给上面大人物的吗?”
有人不敢置信地小声问,话里已经全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刚才说话的小头目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色眯眯的笃定,像是在说什么稀世物件。
“那还有假?就是前天刚送进来的那对,南方掠来的千金。
本来是留给那些大人物的,这不事儿急嘛。
廖总说了,只要能弄死那个苏铭,双胞胎直接归他,生死不管。”
这话一出,频道里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就是按捺不住的躁动。
“我靠……”
“妈的,拼了!不就一个大块头警察吗?老子一枪崩了他!”
“滚蛋吧你,就你那枪法?要去也是我去!”
原本冻得缩手缩脚、连说话都打颤的安保人员,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热了起来。
贪婪和欲望顺着耳机传出来,污言秽语混着风雪,刺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