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八里坡(1/2)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八里坡,顾倾城和陈晓阳再度踏足八里坡时,正是暮春将尽、初夏初临的时节。
车刚在山脚的土路颠簸停下,风先裹着满坡的草木香漫了过来。不是城里熏风里惯常的尘土味,是艾蒿的清苦夹杂着野槐的甜香,混着泥土被日头晒过的暖腥气,一下子灌满了胸腔。顾倾城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车门金属把的凉意,抬眼便望见满坡的绿——深浅不一的翠色从脚边漫开,顺着起伏的坡地揉成波浪,偶尔几丛野蔷薇缀着粉白的花团,像被谁随手撒在绿锦缎上的碎玉。
“还真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陈晓阳关车门的声响在空旷的坡脚荡开,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浮尘,裤脚边蹭到了几株开着小蓝花的野草,“那时候咱们满坡跑,就为了找你说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结果最后在坡顶差点踩空摔下去。”
顾倾城没接话,顺着他的目光往坡顶望。视野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依旧隐约,枝桠虬曲得像个佝偻的老人,只是比记忆里更粗壮了些。她提着裙摆往上走,石阶被岁月和雨水浸得发乌,缝隙里钻出细弱的狗尾草,踩上去软软的。路边的酸枣丛比从前茂密了,枝桠斜斜伸出来,差点勾住她的衣袖,陈晓阳伸手替她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又很快收回去,像触到了什么不经意的温度。
“你说……当年咱们刻字的那块石头,还在吗?”顾倾城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坡地上很静,只有不知名的鸟在林子里啼叫,声音滑过树叶的缝隙,滴在铺满落叶的地上。陈晓阳愣了愣,随即笑了:“肯定在吧?就那块扁石头,咱们还说要当‘藏宝洞’的标记,结果藏的玻璃球第二天就被羊踩碎了。”
俩人踩着草叶往上走,草叶上残留的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中途顾倾城停下来歇气,扶着一棵树干喘气,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上,几株野罂粟举着橙红的花,在风里晃得惹眼。“以前没有这个的。”她指着花说。陈晓阳走过去,没敢碰,只站在花旁看她:“总归年年都有新东西长出来,就像……”他顿了顿,没说下去,风刚好吹过,把他后半句卷进了槐花香里。
快到坡顶时,路渐渐平缓。那块被他们称作“藏宝石”的扁石头果然还在,只是半个身子陷进了土里,表面布满了褐色的苔痕。顾倾城蹲下来,指尖扒开苔痕,模糊能看见两个歪歪扭扭的刻字,是她和陈晓阳的名字缩写,笔划已经被岁月磨得发软。陈晓阳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片模糊的刻痕上,忽然说:“去年我自己来过一次。”
顾倾城抬眼看他,他的睫毛被日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眼睑下。“那时候坡上的野槐开得比现在盛,”他说,“我坐在这石头上,坐了半小时,忽然觉得那时候咱们跟傻小子傻丫头似的。”
风从坡顶吹过来,卷起顾倾城的发梢,拂过陈晓阳的手背。远处的村落隐约可见,炊烟像条细弱的白线,缠在天际线。八里坡还是老样子,坡还是那道坡,树还是那棵树,连风里的味道都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可站在这里的两个人,早已不是当年攥着玻璃球、能在坡上跑一整天的少年了。
顾倾城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坡下。漫山的绿浪在风里起伏,她忽然轻轻笑了:“走,去老槐树那看看。”
陈晓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跟在她身后。俩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长满野草的小径上,和满坡的风声、花香,一起嵌在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八里坡里。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苦竹古寨,暮春的雨裹着湘西群山的潮气,把苦竹古寨的青石板路泡得发亮。顾倾城扶着竹制的寨门枋站定,指腹蹭过枋上沟壑纵横的旧纹——三年前那些追着他们跑的山风,仿佛还裹着吊脚楼檐角的铜铃响。
“还真找对地方了。”陈晓阳从身后赶上来,肩上的登山包滴着水,他手里攥着张卷边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少女趴在寨口的老楠竹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寨口这棵楠竹又粗了一圈,当年我们还在这刻过名字。”
顾倾城没接话,目光顺着石板路往寨子里飘。依旧是错落的木吊脚楼,楼廊上挂着的红辣椒串比往年更艳,卖银饰的阿婆坐在老位置,竹篮里堆着闪着柔光的银镯子,连阿婆额头的皱纹都像是没怎么变。唯有檐下新挂的农家乐木牌,在淅淅沥沥的雨里,添了点陌生的烟火气。
往里走时,守寨的老阿公正坐在亭子里编竹筐,抬头看见他们,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是城里来的那两个小娃娃!上次你们偷喝的米酒,还埋在我家酒窖呢!”
顾倾城噗嗤一声笑出来,肩头的雨珠晃了晃。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陈晓阳误打误撞闯进来,喝醉了酒躺在吊脚楼的地板上,听着山涧的水声谈未来。如今故地重游,她褪去了刚入社会的青涩,陈晓阳也结束了那段颠沛的freencer生涯,两人踩着同样湿滑的石板路,心跳竟和当年如出一辙。
陈晓阳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个用楠竹削的小兔子,是刚才在寨口顺手削的,耳朵还翘着。“你当年说,想要个寨里人做的小玩意儿。”他声音裹在雨声里,有点轻,却清晰得很。
雨渐渐小了,山尖漏出点微光,照在吊脚楼的木栏杆上,反射出暖黄的光。顾倾城接过竹兔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节,笑着往前迈了一步:“走,去尝尝阿公说的米酒,看看还能不能醉倒在这寨子里。”
青石板的尽头,铜铃又响了起来,和三年前的节拍,分毫不差。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永生廊桥,暮春的雨刚歇,青石板路还浸着潮润的水汽,顾倾城跟着陈晓阳的脚步,再一次踏上了永生廊桥的阶石。
桥身还是老样子,整座木石结构的廊桥像位静卧在溪水上的老者,檐角翘着千年的雨痕,黑瓦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风一吹,就顺着瓦当滴成串,落在桥内的长条木椅上,洇出一小片深褐的渍迹。桥廊两侧的木柱上,那些曾经模糊的刻字被岁月磨得更淡了,唯有中央那方“永生”的匾额,经了无数次漆色翻新,依旧在半明的光里,沉着厚重的暖光。
陈晓阳停在桥栏边,指尖抚过冰凉的石纹,溪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气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上次来还是前年,”他开口,声音混在桥下潺潺的水声里,“那时候这桥尾的枫树还没红透。”
顾倾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桥尾那棵老枫果然立在暮色里,新长的枝叶嫩得发翠。她抬手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发鬓,鼻尖萦绕着廊桥特有的、木头与青苔混合的气息——这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勾起旧年的碎片:曾在这里躲雨时共撑过的一把伞,曾在廊下听老艺人唱曲时踩过的同一块砖,曾无数次并肩凭栏,看夕阳把溪水染成碎金的傍晚。
还是这座桥。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碰响,叮铃的声线慢悠悠划过水面,和记忆里的每一次回响都严丝合缝。桥面上有local阿婆摆着竹编小筐,卖自家晒的梅干,见了他们来,笑着点头,像是还记得这两个总在周末往山里跑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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