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统局(1/2)
喧腾之中,蒙面人移步到子达身侧。
他语声压得极低,只两人才听得见:
“首领,这局,还没输。”
子达侧脸看他:
“三煞尽破,尸姬重伤,还能怎样?”
“殷墟铁律。”
蒙面人目光扫过悬在半空的李世。
“南北之争,只限本族子弟,外人一律不得插手。”
子达瞳孔,精光骤亮。
“他是外族人?”
蒙面人点头道,“这点我可以肯定,那第三场,不能作数。咬死这一条,今日便无胜负。”
子达仰面大笑,拍了拍蒙面人肩头。
“好。好一个不能作数。”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压尽满场喧哗:
“都与我静一静......”
南阵的喝彩渐渐稀了。
子达扬手,直指李世,朗声道:
“此人非我殷墟族人血裔,乃外姓过客。南北之争,祖规在上——外人不得插手。他破三煞,作不得数。”
吴老大怒道:
“放屁!李世是我请来的客人,如何作不得数?”
子达嗤然一笑:
“客人?吴老大,规矩是你我两族先人定的,外人不许插手,这话你不会不认吧?”
南阵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那规矩,确实刻在殷墟入口的石碑上,风雨剥蚀犹在,只要应允比武,谁也赖不掉。
便在这僵持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南阵里走了出来。
小藤壶将啃剩的果核往旁一抛,拍了拍手,仰着小脸,走到场心。
“你说外人不许插手?”
子达垂目看她:
“怎么,小丫头,你有话说?”
小藤壶抬手遥点尸姬:
“那她呢?苗疆三尸煞的传人,总不是你殷墟北族的人吧?她也是外人,你怎么不说她不作数?”
子达一怔,随即笑得更欢了。
“她?她确是外人。”
“那便更好了......”
他两手一摊,一脸无赖相。
“她自然也不作数,今日这一场,从头到尾,算白打了。”
小藤壶瞪圆了眼:
“白打了?”
“白打了又如何?“子达洋洋得意,“有本事,再派你族里的人来。”
小藤壶小脸涨得通红,跺着脚往前冲了几步,指尖几乎点到子达胸口:
“你你你……你这是耍赖!尸姬助你们破了机关阵才能到这儿,现在输了你才这样说,凭什么?”
子达低头看着这张气得鼓鼓的小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狞笑。
“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你过来,我告诉你凭什么。”
小藤壶以为子达真要同她辩论,气鼓鼓地超前走了几步,却不料子达来得更快。
吴老大察觉到不妙,连忙出声:
“小藤壶,快回来。”
小藤壶吃了一惊,瞬间感到危险将至,扭头就跑。
子达出手极快,五指一扣,便拿住了小藤壶的后颈。
“就凭这个。”
小藤壶浑身一僵,眼神有意无意地望向李世,眨巴了一下。
李世离小藤壶最近,本应上去救人,却因为小藤壶用极为奇怪的眼神,朝他眨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想做什么?”
石坪上骤然一静。
吴老大暴喝:
“子达!你敢!”
子达扣着人,徐徐退回北阵。
“龙、鱼、鹿、鹤”四大长老虽各自带伤,仍默契地围上来,合拢两翼,将退路护得严严实实。
“有什么不敢的?”
子达扬声道:
“今日比武不算完。这小丫头,我先带回北族,好生照料。何时想通了规矩,何时来赎人。”
小藤壶的脖子在他掌中挣了挣,脸色发白,瞧着是怕极了。
可无人留意——她攀在子达腕上的那只小手,指缝间有极淡的白气渗出来,细如游丝,顺着子达的皮肉一丝丝往里钻,像深秋子夜的寒意,漫过窗纸时无声无息。
子达只觉这丫头浑身冰凉,扣着她的那只手微微发麻,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小丫头罢了,生的倒还水灵,能翻出什么浪?”
殷墟三老见李世未加干涉,齐齐向前。
天地老怪对着子达。
“放了她。”
语声不重,却像冰锥落地,铿然有声。
子达哈哈大笑:
“放了她?天地老怪,你如今身负重伤,瞳术不能施展,还想管旁人?我劝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老怪爷爷,不用管我。”
便在这时,子达掌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忽然不动了。
她仰起脸,背对子达。
眼里的惧意,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剩下的,是一种很静、很冷的东西。
“子达。”
还是那把软糯的嗓子,可腔调已完全换了。
“你放开我,我跟你单打独斗。”
子达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跟我?”
“你赢了,我随你回北族,听凭处置。“她一字一句,吐字如珠,“你输了,北族认输,南北归一。”
子达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北归一?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啃果子的小丫头能说的?”
他低头凑近,鼻息喷在小藤壶粉颈上: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圣女都没开口,轮得到你替南派做主?”
小藤狐没有躲。
她仰着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软糯一点点褪去,清冽一点点浮出。
“你瞧瞧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手,拔掉发簪,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动作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的气韵,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眼。
那双眼里的娇憨、急切、惶惧,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冷艳的神色。
再是周身。
淡薄的白雾自她体内漫出,如烟似絮,将她笼在当中,藤黄衣袂在雾里轻轻翻卷成白色,竟有出尘之姿。
最后是眉心。
一点金光透肤而出,渐渐明亮,展成一枚精致的印纹——形如莲花,寒焰灼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子达不由自主地松了手,退开两步,瞪大双眼。
小藤壶缓缓转身。
“圣女金印。”
石坪上的喧腾,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
吴老大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天地老怪终于睁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
“圣女子清……是圣女子清。”
不素道人喃喃道:
“圣女金印……传说此印乃殷商主脉传承所系,绝不能假,她竟能以秘法敛于皮下,无人知晓。”
千机老三嘴里嘟囔:
“小藤壶竟是圣女?那场赌局......圣女也骗人,圣女也骗人……”
千机老三捶胸顿足,棋子散落一地。
他忽然苦笑,望向李世。
“愿赌服输......我早说这殷墟困不住你,小藤壶偏要跟我赌……我还特意摆火盆,将你引向堕肉渊......一切皆是徒劳......“
不素道人愣了一下。
“什么?我说我的清修之地极为隐秘,他找出路怎么就找到我家门口了?原来是你故意的......满堂喝彩皆看客,独我一人在局中......你害我出丑,找打......”
天地老怪闷哼一声,制止了两人打闹。
“圣女,你全都知情啊,我还道你出事了。”
子清没有接话,只淡淡扫视北派。
先前身中寒毒、命悬一线,被李世从补天石上以真气救回的那个圣女,又回来了。
李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这小藤壶看着特别眼熟,他竟是圣女子清,也怪不得是小藤壶教我补天石运气口诀,她们俩竟是同一个人......却从未同时出现过......”
没人能想到,那个整日啃果子、跷腿看热闹、跟在三老后面到处乱跑、化名“小藤壶“的小丫头,竟是圣女子清。
子达脸上的笑,僵住了。
“南派圣女敛了金印,换了着装,化身小藤壶,来到血凝株前,接受了三胜定输赢的比武,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将南派内斗,殷墟三老负伤,天地老怪不能施展瞳术的消息传给我们的,也是她?”
子达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那只扣过“小藤壶”后颈的手,已经泛出青气。
五指僵直,寒意沿臂而上,连肩头都开始发木。
“你……你何时……“
子清语声清冽,如泉击石:
“从你扣住我的那一刻。“
她语速虽慢,却字字诛心。
“我挣,是为了让你扣得更紧。扣得越紧,寒毒才入得越深。“
子达脸色由青转白。
他能觉出那股寒意已经钻进丹田,每提一口真气,经脉便僵硬一分。
“寒毒……“
“李世能解。“子清看着他,“你,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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