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开端(2/2)
眠心很开心地“嗯”了一声。
她翻开本子,找了一会儿,然后找到几个字,翻开给两人看。
“弱光流霞,五色七珍糕。”
“这……”白晨傻眼了,这玩意他听都没听过。
“我来吧,”怀牢此时主动接手,“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听就是一种宫廷食物吧,你真的没问题?”
“这是归月部的食物,而我本人与归月部有些渊源。”怀牢简单解释说。
接下来,她真的开始做饭起来。眠心蹲在地上看,而白晨本想着帮一下忙,不过很快就发现自己插不上什么手。
突然,他反应过来安没跟着出来。
当他返回地窖时,发现安也不在里面,才确定她确实不见了。
回到地上,他没有马上告诉怀牢,而此时怀牢的糕点也完成了。
她把糕点递给眠心,眠心先是自己吃了一块,随后分别递给他们一人一块。
眠心笑得很开心,像是个乐于分享的小孩。
“眠心,你怎么知道我会做这道菜?”怀牢突然说。
眠心咬下一大口糕点,混着杂声说:“你身上有月亮的味道,和母亲好像。”
“所以你愿意帮我们,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哦,因为你帮了我。”
怀牢厚重的面具下,露出的嘴角不禁笑了。
“九泉将军也喜欢这样说,他说一切有得有失,才叫公平。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可以加入我们。”
眠心取出一只旧布袋,正在把剩下的糕点往里面装,嘴里嘟囔着“这样就不会放坏”之类的话,好像没有在意怀牢在说些什么。
但怀牢仍是在说:“其实我只会做这一道菜,因为这是我的军粮,而我的出身是一名归月部的战奴。”
这下眠心和白晨的动作都停止了。
“当然,作为军粮时,它的名字叫五色血玉糕,会用到一些替代的材料,但出来的味道是不差的。我是因为被赦免时,当年的归月之主顺便把它的原本做法也教给了我。”怀牢进一步说。
她说起这段话时的情绪很平静,似乎没有因为奴隶的经历而避讳。
“那你是怎么从归月部到了杀部的?”白晨好奇地问。
“我在归月陷落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因为那时在归月部,我已寻不到我想要的。归月之主曾告诉我,如果我感到失望,她就准予我离开。我回到了魔龙后裔所在的原龙谷,随后奉谷主的命令加入了杀部,目的之一是拿到百胜令。”
“呃……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从原龙谷加入杀部的不外乎这个原因,没什么好避讳的,谁都知道。坦白说,若是我此次任务能活着回去,我多半也能拿到百胜令。百胜令对原龙谷非常重要,得到龙脉赐福对魔龙后裔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看到怀牢如此平静地和盘托出这些话,白晨感觉到怀牢又是在计划着什么。
“五色血玉糕怎么做?”眠心突然插入了话题,她关心的仍然是食物。
“可以把本子给我吗?”
眠心点头,把本子递了过去。
怀牢接过本子,便在上面写了起来。
“因为我没空继续留在这里了,所以就只能把做法都写下来。虽说约定了帮忙之类的话,但这毕竟是我的任务,我实在不愿意牵扯太多。所以,我只想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她写完了,把本子递了回去。
眠心看过后,眉心动了动,慢慢地像是泄了气一样。
白晨很想问到底要借什么东西,但这个气氛下只能闭嘴。
眠心从布袋里取出一只糕点,递给怀牢,后者随即双手去接,形如部下迎接上级的赐予。
随后,眠心的手心处出现一道血痕,点点鲜血滴落在那块糕点上,转瞬间便有一点弱光微微发亮,将整块糕点都染成了红色。
“你的失望是什么?”眠心突然问。
但怀牢把头压得很低,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当眠心把手伸回时,她顺势将糕点收好。
她扭头看了白晨一眼,道:“我们现在出发吧。”
白晨有不少问题,但都不必要在现在发问了。
他们告别了眠心,朝着一个方向快速飞去。
眠心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低头翻开本子,里面有着怀牢最后留下的话:
“我恨自己没有用。”
她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说:“眠心也要有用。”
离开一段距离后,白晨才终于问起:“你要向眠心借的那份糕点,就是五色血玉糕?”
“嗯,”怀牢平淡如常地说,“其实我没有被抹去身上的战奴印记,因为我只懂得战斗,而五色血玉糕能够激发印记的力量,对我来说不失为一种助力,所以就一直保留着,哪怕后来离开归月,我也幻想着有朝一日再次为归月之主而战,只是后来归月部成了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但她不是已经答应要帮忙了吗,你又为何拒绝?”
“不是这样的,她的态度藏得很深,甚至我都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她的主意。我没有拒绝她的帮忙,只是换一种方式,也许是她想要的方式。”
怀牢这样一说,白晨联想一开始就是眠心让他们做糕点的,很有可能这背后是骸影出的主意。
“好吧,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对了,安不见了。”
“当你一个人从地窖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她常年在这里生存,必然与眠心打过交道,自然不会轻易去见自己所畏惧之人。她离开了也好,至少我们暂时不必再去理会她这个问题了。”
连续走过几段路,面前是一片古老的废墟,残破的石柱在暮色中像一排断裂的肋骨。
废墟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祭坛,祭坛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释放热量。
“我们来晚了。”
他们穿过废墟,穿过倾倒的石像与风化的符文,来到祭坛上方时,早已空无一物。
“不久前我还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惑无心他们应该离开不久。”怀牢四面观察,想找到惑无心等人离开的方向。
“姐姐,他们去了造生渊。”安不知不觉又出来了。
怀牢和白晨同时心生警惕,但面对轻飘飘过来的安,浑身的杀气无形之中渐渐消解了。
“你怎会在此?”
“我见姐姐被人缠住,担心误了时机,就自己偷偷过来了。放心,他们没有发现我,而且我也知道他们是从那里去的造生渊。”她双手做着手印,身后倏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
“那你留在这里,我们走。”怀牢冷冷地说。
安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
“姐姐……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是不喜欢你。”怀牢嘴角发颤。“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姐姐,”安的声音很轻,“是关乎「结局」吗?”
“你怎么知道?”怀牢全身绷紧。
“我梦见我们在一片白花中相见,姐姐带着自己的妹妹逃离了魔祟的追击,朝着家的方向……那是时间的「开端」。”
怀牢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拥抱我呢?”
安歪着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小心翼翼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受伤。
怀牢没有回答。
“「结局」是……你会杀了我吗?”
安笑了,笑容干净得让怀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怀牢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头,眼睛像两颗融化的琥珀。
“都说在经历开端后便要走向结局,但我不相信命中注定。即便是要死在姐姐的手里,我也想陪姐姐走向结局。”
怀牢看着她。
她很想直接拒绝她,很想告诉她:我看到的是结局,是必然,是宿命。
但安的眼神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里有着近乎固执的希望。
“那就跟上吧。”怀牢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想不清自己是基于怎样的理由答应,也许是因为在与安相遇后,来自心底的那仿佛数十万年的冰层忽然听见了春天消息的感觉正在改变了她。
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