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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虎兕出于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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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做完这些后,赵怀安又看向了节堂的沙盘,上面插著代表各军的旗,全部围绕在封丘、中牟、尉氏、陈留、陈桥驿一线。

这股力量有多少呢?大概是十万上下!全部都是保义军最精锐的中军都督兵和二十四卫禁军。

此前之所以没有广泛散出去,控制更多的地区,甚至将战线直接推到虎牢关一带。

就是因为如此庞大的部队必须要依托于运河的补给,只要离开运河,那部队的战斗力就无法得到保证。

另外就是,部队集中在这方圆二百里左右,可以让赵怀安一日内就对麾下各军做出调遣。

就像现在,他指著沙盘,道:

“让陈留的三万人立刻向汴州这边集合,直接驻扎在汴州城南的繁台。”

“另外让韩通、孙传威、韦金刚、钱铁佛、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七个卫驻扎汴州城西的万胜寨,控制那边的官道,作为中牟的葛从周、杨延庆、耿孝杰三部的二线阵地。”

“此外,让刘知俊、刘信、史俨三部骑军驻扎在汴州东北的陈桥驿,既作为汴州的外围机动,又负责支援在封丘一线的朱瑾军团。”

他招手让郭从云过来,直接道:

“凡是点到的部队,尤其是驻扎在东南一片的部队,在接我令时,立刻向万胜寨、陈桥驿两处奔赴。”

郭从云又问了一句:

“那原先驻扎在尉氏的部队呢?”

“他们不动,因为后唐军攻击高仁厚的可能依然存在,所以要在那边放两万人,如果李克用真的出了虎牢关,一旦葛从周那边确定了,这两万人走八十里路来开封,也是够的!”

这番调度终于使郭从云明白,虽然陛下依旧认同李克用南下这条线,但实际上应对之法大半是压在了虎牢关这个方向。

他没有犹豫,先按照陛下的军令将上述部队移动到了指定阵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西线的万胜寨和东北线的陈桥驿。

等一批批羽林们奔出,郭从云才开始问向赵怀安:

“陛下,你是认为李克用从虎牢关出的迹象是非常明确了吗?”

可赵怀安竟然是摇头:

“实际上这是一种思维,一种条件概率的思维方式。”

“李克用主力此时在哪边,实际上你一定在东,或者去南,甚至直接去了西,这都有没有可能?都有!”

“现实就是现实,要么明确知道,要么就是不知道,可在不知道到知道之间,是有程度的。”

“而我们如何接近现实呢?就是通过一个个情报,一个个条件!”

“每当一个条件出现,都会让我确定李克用的主力出现何处有更大的把握。”

“我们作为决策者,不能天然倾向于某个答案,然后一切信息全部为这个答案去做佐证。”

“现在我们这边的情报,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李克用在东出虎牢关。”

“高仁厚汇报洛阳方面的敌军减少是一条重要情报,而今日收到虎牢方向营火漫山又是另一条重要情报。”

“这两个条件一出现,李克用东出虎牢这个可能是所有选择最高的!”

“而如果有其他的情报再出现,比如高仁厚那边直接汇报看见李克用大纛了,那我会直接将李克用南下选择作为最高!”

“这就是圣人之心!无知见障,无预设见,只看发生的概率。”

“另外还有一条,是我个人对李克用秉性的判断。”

“人总是倾向于复制自己成功的路,而对李克用来,他这一次南下是为了在洛阳做皇帝的?”

“他是要来消灭我的!”

“若往西入关中,对他来是最稳当的,但却会离消灭我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不是什么重大的变故使得李克用思维发生重大改变,他是不会去关中的。”

“我为何要御驾亲征?固然是因为方便调驭诸军,但另一个考量就是,只有我在这,李克用才会不惜一切来找我决战。”

“而他欲决战,决战也是我所欲!”

“然后向南呢?”

赵怀安指向沙盘上的伊阙:

“南下伊阙,追击高仁厚,看上去最合常理。”

“甚至所谓虎牢关方向的疑兵也能得到解释!”

“只要南下,李克用便可能一路杀入颍、蔡、宋,在不与我军主力决战,利用他骑兵优势高速移动,袭击我后方的运河一线。”

“这条线可以也是我非常担心的,如此我才将尉氏的兵马继续保留在那。”

“可只要高仁厚那边没有进一步的消息送过来,我就不会提高李克用南下的概率!”

完,赵怀安的手最后移向东面:

“再看虎牢。”

“虎牢、荥阳都是胡真的旧地。胡真一降,关门、仓粮、桥梁和沿途驿站都能直接交给李克用。他不必攻城,便能一路向东。”

“而且虎牢以东是什么地方?”

“豫东平原。”

“对,是河东骑军最能施展的地方。”

赵怀安拿起一枚骑兵木筹放在沙盘上,从虎牢一路推过荥阳、中牟,直至汴州以西。

“他若想找我军决战,东出虎牢就是最短的路。”

完,赵怀安直接拿起一面河东旗牌,插在虎牢与荥阳之间,指著道:

“只看这个道理,李克用东出的可能便已经高于南下。”

“再加上以上种种情报,我再不做出应对,那就是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郭从云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

如果,在各方面情报没来前,李克用南下可能是四分,东出可能也是四分,西出可能是两分。

可当各情报汇总后,李克用东出的可能直接到了七分,南下可能是二分,西出可能是一分!

所以陛下必须要做出选择。

此时,赵怀安又这样一句话:

“我年轻时,当时听老杨的教诲,咱们武人要想一步步走上去,要有运道!”

“没有运道,是做不到将帅的!”

“后来咱们在高骈麾下,那老头又教诲我,做武人,要敢全压!因为武人要么赢得全部,要不死于杀场。”

“以前我觉得他们的都不对,后面我打仗多了,又觉得他们的很对。”

“可到了我现在,却又认为,他们不全对!”

“在老杨看来的运气,在高骈认为的胆魄,都只是将帅能赢的一个侧重。”

“真正的将帅要敢于拥抱变化,看清这个世界是混沌的本质,一切可能都会发生!”

“所以风险就会一定存在!”

“但世界如此,不代表就要看命,玩命,要么一把上天,要么一把入土。”

“要想真正长久的赢,应该计算风险,选择胜率大的,期望大的,暂时的胜负并不重要,只有掌握这条决策系统,才能在这混乱的战场中,活到最后!”

这番话如果给外面人听,十个有十个是听不懂的,因为他们没带过大兵团,他们的脑子就和将帅是不一样的。

而无论是王进还是郭从云都是从大兵团作战中走出来,并且活下来的,又在中枢做了多年的庙算,他们才能理解到陛下这番话的真知灼见。

但其实这也是将帅的无奈了。

对别人来,情况确定了,才是行动的开始。可对于他们来,预期才是行动的开始。

就像赵怀安能不能等葛从周真的探查到了李克用出了虎牢再决定?能,但等他做决定的时候,河东军已经可以杀到中牟了,而他还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拿著残缺、迟到甚至彼此矛盾的消息,在尚未看清全局的时候,对这个混沌的世界下一枚筹码,再等下一轮河牌。

押对了,便是料敌如神。

押错了,那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最后,赵怀安喃喃道:

“这其实也是好事啊!”

“好事?”

“因为这样李克用就跑不了了!”

……

就在汴州收到虎牢军报的几个时辰前,李嗣源已经出了虎牢关的营地。

九月十六,卯时,天色尚未大亮。

两千河东骑兵沿著大道展开,尘土飞扬。

在入虎牢关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发人往荥阳去了。

胡真还是有点威信的,从虎牢关到荥阳一线的城邑都听胡真的吩咐,交出印绶,让后唐军取粮。

但李嗣源对这些人却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甚至深刻认识到这里的豪族也是那种蛇鼠两端的。

所以他在出了虎牢关后,直接将队伍分成三路,直接绞杀沿途见到的所有人。

是的,所有人!

但他到底是草原人,以前也只在河东、北地生活、作战,对于中原的人情网络真的是缺乏了解。

在他绞杀沿途的百姓和豪族时,他的位置实际上就已经暴露了。

因为黄河决口的原因,郑州这地方实际上是处于三不管的,可不管不代表没有秩序。

这里的豪族、游荡民团、乃至城里的官府都是这黄泛区秩序的一部分。

当一些豪族明显发现以前联系到的游荡民团失去了联系,乱世中活下来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意识到,有大规模武装正在通过。

如此,他们只需要稍微放出人去追看,就得到了准确情报。

而在这样的局势下,几乎八成以上的汉人豪族选择了向汴州方向通风报信。

所以几乎就是九月十六开始,汴州方向收到的情报以指数级上升!

可在如此多的情报中,有一条却是从封丘方向的朱瑾所送。

而也正是这封情报,直接点燃了这一次大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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