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挺近(1/2)
九月十八,辰时,郓州。
周德兴正在城外看各营出操,御营的急使便到了。
来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还能自己下马。
另外两个伏在鞍上,被守门的武士抱下来时,腿仍向两边撑着,双腿包括胯下全是血。
周德兴一见这些人身上背着的旗帜,就晓得这是军中最快加急马报,直接就从木台跳下。
他见那军使已经累得吐了血,连忙让牙兵给他搬张马扎让他先坐。
那人却不肯坐,直接从怀里掏出符验,递给迎上来的军吏核验,又扯开外袍,让他们看贴着里衣缚好的御前封袋,最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呻吟道:
“陛下有急令,须当面交大都督。”
话完,他就又喷出了一口血,委顿在地。
“医官,医官……”
很快就有大医官和助手跑过来,由担夫将这三名军使带了下去。
这三人也真的是拚了命了,从奉令出发时,这三人前后奔了五百里,不眠不休,路上连驿马都累死了三匹,人到这边能这样,已经算是身体素质好的了。
待使者们下去后,周德兴郑重拆开封袋。
他只看了几行,便转身向木台后的中军帐篷走,经过鼓架时,抬手叫住擂鼓力士:
“先别让各营散,叫梁副都督、刘都兵来。诸军主将,都到大营听令。”
……
其实,即便这道军令不来,郓州城外的大军也已准备开拔。
破城后的两日,各营陆续把伤者、死者和失散者的真实数据报了上来,原先的一些数字都是粗略的,随着明军对城内战场的大规模搜检,原先只是失踪的,这一次都发现了尸体。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事,因为这涉及到了阵亡者的抚恤。
一直以来,大明军队的一个核心制度就是义保制度,这种从离军到伤残、阵亡都有完整保障的制度,使得无论军队如何扩张,那种昂扬的心气都能一直得到保证。
但对于一个浩大的系统来,只要是制度,它就要定义和标准,没有这个,制度建设和执行就无从谈起。
而对于大明这边,什么是阵亡呢?那可不是你死了就算是阵亡,而是明确看到你的尸体,你才能算作阵亡!
毕竟你要是失踪都能算为阵亡,那在战场上开了差跑了,他家人岂不是还和那些英勇战死者的家属一样,能获得无忧的抚恤?
所以核定这样的标准,本身就是对勇士的公平。
可有一公平,在另个地方就是不公平。
那就是什么情况才能搜得尸体呢?不还是打了胜仗的时候?败的时候,你尸体怎么带得下来?
而就算都是胜仗,也并不是所有牺牲的都能留下尸体且被辨认出的。
如此,严格的阵亡定义,使得一部分英勇战死者被定为了失踪,这又是一大不公平。
可制度的局限就是无法解决这个,只能靠主将多花时间去搜检与核定。
当然,人都有心,都有眼睛,你作为主将,真把兄弟们阵亡抚恤当回事,那兄弟们自然拥戴你,在战场上听你号令。
可要是也是糊弄,不去认真在战场上搜检尸体,甚至为了美化战果,将阵亡人数有意报少,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战场是最真实的地方,是一切关系、品德的炼金石。
你对兄弟们真,兄弟们在战场对你真;你对兄弟们动心眼,兄弟们也和你玩心眼!
所以,攻克郓州不是结束,对周德兴和很多都督府幕僚们来,都只是开始!
也就是,自攻克郓州后,周德兴最重要的就是清点战场,核定伤亡名单。
但直到前日,布置在西线的踏白送来紧急军情,那就是西北方向出现了成片北军旗帜,步骑相杂,车队也不少,据道路上前后行列估算,约有万人。
那些人离郓州尚有一段路,前头的游骑却已经和明军哨队碰过。
双方踏白、哨骑在旷野有过短暂交锋,打出了五五开!这才各自散开。
而得了西北方的情报,周德兴立刻将部队开始整肃,尤其是准备派遣此前没参与攻郓州的部队,去出城驱逐那些北军。
然后,他这边兵马整饬好了,陛下的十万火急军报就送来了。
将将好。
……
梁缵进帐时,同样风尘仆仆,这两日为了收拾郓州城的防御,安堵城内百姓,他也是忙得团团转。
在看完周德兴递来的加急军报,梁缵凝重道:
“那我们要尽快出兵,我看这酸枣是这次决战的第一个胜负手!”
“只要能守住酸枣,堵住北兵南下之路,那陛下那边就能减少压力。”
周德兴点头,却道:
“出兵是要快,但我要的可不是什么守住酸枣!”
“怎么?”
周德兴坐在马扎上,反问道:
“你难道不觉得,相比于堵遏这群北军,将他们直接歼灭不是更直接,更让人兴奋?”
梁缵沉默不语。
而那边周德兴则是继续道: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式。”
“之前你也看到了,陛下那边让咱们分兵两道,一路去白马,一路去酸枣。”
“可为何分别去白马呢?不就是为了截断粮道吗?”
“那与其如此,我们直接在酸枣这边将此部歼灭,那白马还有何用?”
梁缵插过话,还是道:
“怕也不是如此吧。”
“白马此地扼守黄河中下渡口,据此既可以截断进入河南之北兵返回通道,又可以作为日后进入河北的前进据点,如此白马还是总归在手里比较稳当。”
周德兴沉默了下,还是道:
“话是如此,但还是有个主客之分的。”
“我们可以先趋酸枣,歼灭北军,然后分一支兵去白马,然后主力可以继续南下,返回汴州,参与和李克用的决战。”
此话梁缵听懂了,明白自家大都督还是念念不忘参加那场决定性的决战。
实际上,梁缵也念念不忘,但他却很清楚,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右军团想在郓州这边分兵,他都是要留下郓州负责的。
所以他享受不了这个里面的收益,便也本能厌恶这样的风险,就这样,梁缵斟酌道:
“如今敌军至少有万人左右的兵马在左近,还未能被驱离,我们要是主力直接去酸枣,万一他们回头扑郓州……”
周德兴对此早有准备,他道:
“我会给你留下六千老军,再将厢军留下给你调用。”
“可现在缺口可却还没补成啊。”
“无妨,先立木障,再填沙土。镇国炮营我给你留下,修墙的工营也留下,你兵力不弱,守一个缺口,一点问题也没。”
而在梁缵思考时,帐外来了更多人,甲片叮咣奏响,然后就看见刘??和一众武将进来了。
他们站位都没站好呢,就听周德兴道:
“刚接到十万火急军令,让我们出援酸枣。”
“此战我右军出两万,平卢也出两万,一会料兵、料粮,今日就走!”
众人一下安静了。
他们刚进来,什么事都还不晓得呢,就要出发了?
不是,这酸枣是去打谁?又有多少敌军呢?我方有多少,援军有多少,会什么时候到?这些都不一下嘛?
但周德兴如此,也让他们看出,这事到底有多急了。
刘??是很纯粹的武人,他相信陛下和周德兴的判断,当即上前抱拳:
“喏!”
但平卢军另一个巨头张知节听到这里,抬头道:
“大都督,据这两日的军报,我们西北侧有大概万人左右的兵马。”
“就算不防备他们撑我军空虚夺取郓州城,也要留一支兵马在我军右后方遮护吧?”
张知节完,帐内几名平卢将领都跟着点头。
他们才在郓州城下折损不少,眼下又要倾军西去,若连背后的敌军都不处置,实在很难安心。
周德兴没有责怪,反而叫人把城外舆图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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