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二、真假莫辨(六)(2/2)
我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只看到篝火温柔的一面,却没看到它危险的一面。”
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情绪发生的变化,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和远处的蛙鸣交织在一起。
也许,此刻的她,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夜色中,没了世俗的纷扰,也没有那些让人心力交瘁的算计,只在意相依的温度。
那晚在房车里,我仿佛一匹饿极了的野狼,将她骨子里的温柔彻底揉碎。到了情浓至极时,她竟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梦呓般的哀嚎,宛如一只受了伤的母狼。
温存过后,她像只慵懒的猫般黏着我,久久不愿言语。过了许久,她才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原来在这茫茫草原上,连人也会被激发出野性。”
野性么?我暗自思忖,这或许并非全然是草原唤醒了本能,更可能是那些层层叠叠、深藏于心的复杂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二天,我们踏入了芍药谷。山谷仿佛一个天然的容器,将夏日的暑气尽数兜住,化作揉碎在清风里的清凉。虽然错过了盛花期的极致烂漫,但仍有晚开的芍药点缀其间,粉白与淡紫交织的花瓣上裹着晶莹的晨露,散发着阵阵清甜的幽香。油亮宽大的芍药叶铺展成连绵的绿浪,顺着起伏的山坳层层叠叠地漫开,宛如一块巨大的绒毯。
这般心旷神怡的景象,让她彻底沉醉其中,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徜徉于花海,欢快得不能自已。
我陪她在一个小山坡上坐下,目光掠过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
“这里太美了。”她望着远方,轻声呢喃,满眼都是陶醉。
我看着她无忧无虑的侧脸,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淡淡开口:“是很美。但你也许想不到,这满眼的翠绿,底下或许是用千万人的尸骨作为肥料滋养出来的。”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对我这句大煞风景的话感到震惊与错愕。
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语气低沉地说:“这里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崛起的见证之地。当年,他正是在这里彻底击溃了宿敌塔塔尔部,扫清了统一蒙古草原的最大障碍。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谁能说得准,我们现在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块泥土里,当年是不是掩埋着无数无名士兵的枯骨?”
她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猛地蹦了起来,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屁股。
看着她那惊慌又滑稽的样子,我放声大笑,仰面倒在草地上,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她恼羞成怒,骑到我身上,一双粉拳雨点般捶打着我的胸口。
我终于止住笑,一把将她拉倒,让她伏在我身上。四目相对,那一刻,我有些不能自持,真的动了情——四瓣唇紧紧贴合在一起。
这一吻,夹杂着花香,混着草涩,绵长得令人窒息。
最后,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她枕着我的胳膊,一同将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天地之间空旷得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
“真想在这住一辈子。”她有感而发。
但也仅仅是有感而发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弃下世俗的荣华富贵?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道:“你说,华筝公主当年和郭靖来过这里吗?”
我摇了摇头:“当然没来过,因为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华筝和郭靖这两个人。”
她有些不服气:“难道成吉思汗真就没有女儿?”
“女儿肯定是有的。据说这位草原雄主一生有五个女儿,如果附会一点说,他的三女儿阿剌海别吉算是华筝的原型。她聪慧且有谋略,曾被成吉思汗封为监国公主,在父亲出征时留守后方,统领军国大事。”
她顿时来了兴致:“那你给我说说她的爱情故事。”
“爱情?”我深深叹了口气,“在真实而又残酷历史里,哪有什么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女人往往只是政治博弈的工具。她这一生经历了四段婚姻,第一任丈夫是汪古部首领阿剌兀思,这纯粹是一场政治联姻。接下来的三段婚姻,更是让人唏嘘——阿剌兀思死后,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她的大继子,也就是前夫的大儿子。”
“啊?”她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没完。这个丈夫后来也在内乱中丧命,于是她又嫁给了第一任丈夫的侄子。”
“怎么可能?你别胡编骗我。”她满脸质疑。
“还没完呢,听我说完。这第三任丈夫也短命,不久便去世了。她再次守寡后,最后又嫁给了第一任丈夫的小儿子,也就是她第二任丈夫的弟弟、第三任丈夫的堂弟。”
“这也太混乱了吧?”她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震惊。
我笑了笑:“其实一点也不乱。她丈夫虽然换了四任,但‘汪古部王妻’这个身份从来没变过。说白了,她这一生嫁的根本不是男人,而是权力。”
她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连连摇头:“这我接受不了。”
“其实古往今来,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只不过是换了个马甲。”我挑眉问道,“你敢说现在的人,为了权力和财富,就真的在乎是不是从一而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