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三、困隅生恋(七)(1/2)
这件事,我本以为就这么翻篇了,可到底还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女人的心思,哪里是轻易能琢磨透的?
没过几天,谷明姝竟亲自打来电话,点名让我去一趟省委大院她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这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按理说,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她只需让秘书传个话、递个条子也就罢了,犯不上亲自开口。若是私人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电话里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也就行了,何必非要大费周章地让我去办公室面谈?
其实,她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我心里多少能猜出几分。可即便如此,真到了那扇门前,我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怀着几分忐忑推门而入。
好家伙,省委一把手的办公室,确实跟别处大不相同。这种不同,倒不在于装潢有多奢华——毕竟八项规定出台后,办公场所早已摒弃了浮夸的做派,转而在无声的气势与内敛的底蕴上做足了文章。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却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带着几分不容僭越的规矩。没有多余的摆件,也没有繁复的装饰,唯有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靠墙而立,里面整齐划一地码放着各类大部头文献与案卷,透着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沉稳。
宽大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毫无遮挡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室内的光影切割得泾渭分明。
站在这间屋子里,一种无形的威压感自然而然地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这并非刻意营造的排场,而是属于中枢之地的特有气场——它不显山不露水,却足以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挺直脊背,收敛起所有的浮躁与轻狂。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主动朝我迎了过来。随着她的走近,那股无形的威压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淡的、不张扬的冷香。
她朝我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关宏军,不是我挑你理啊。我都搬到省委大院来这么久了,你竟然也不来看看我,是不是把你的老领导给忘了?”
我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掌,微微弓着腰,姿态放得极低:“谷书记,您现在日理万机,肩上的担子那么重,我哪敢随便来打扰您老人家啊。”
可说来也邪门,这“日理万机”四个字刚一脱口,我脑子里就像不受控制似的,竟突兀地闪过了李舒窈给我看的那段视频画面。
她自然看不穿我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猥琐心思,只当我是刻意奉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漾起几分娇嗔的打趣:“还老人家?怎么,在你眼里,我已经老成那样了?”
我心头一跳,连忙抬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我这张笨嘴!该打,该打!”
我顺势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叹:“我们谷书记啊,是美丽中糅合着智慧,魅力里透着干练。您不仅不老,这威严中反倒还透着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慈祥。我刚才还在心里暗自琢磨呢,这权力绝对是个好东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您看您现在,简直是容光焕发,青春永驻啊。”
她笑得花枝乱颤,指了指我,佯装嫌弃道:“行了行了,知道你长了一张抹了蜜的嘴。这本事还是留着去哄小姑娘吧,别在我这‘老太婆’面前卖弄了。”
她抬手招呼我坐下,坐回座位的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美目始终锁定在我身上,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机锋:“听说,你回老干处了?”
我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模样:“陪老同志们聊聊天、叙叙旧,正好是我的专长。这也是组织上体恤,让我人尽其用嘛。”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勖楷省长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爱惜羽毛了。他这么做,一方面是怕外面传闲话,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在保护你。”
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宽慰,可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地拱火,把齐勖楷架在了“不顾情面”的位置上。
我立刻顺着她的话头,故作忿忿不平地叹了口气:“老领导,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既然人家要避嫌,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全当修身养性了。”
她对我的反应不置可否,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直切要害:“听说春晓最近动作频频,是有什么打算吗?”
来了。我心里暗自一凛,知道终于进入正题了。
我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最近林蕈确实很忙,我也难得见她一面。不知谷书记所谓的‘动作’,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试探,话题反而天马行空地跳跃开来:“你在经开区工作期间,对舒生生物科技这家公司,了解得多吗?”
她这话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跳脱得很,但我心里明镜似的——这绕来绕去,核心内容终究还是绕不开春晓和舒生两家公司之间的那些利益纠葛。
我装作认真思考了片刻,用一种极其官方、四平八稳的套话回应道:“舒生生物算是咱们省生物医药行业里的一股新锐势力,朝气蓬勃,未来可期啊。”
她微微颔首,顺着我的话头往下铺垫:“万事开头难,特别是在生物医药这种高门槛的行业里,新公司想要站稳脚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此,省委省政府肯定是要帮他们扶上马、送一程的;同时呢,也得靠同业的兄弟企业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听到这里,我立刻顺水推舟地点点头:“我和林蕈林总相识多年,深知她不是个小气的人。既然都是省内企业,她应该会愿意拉林海生他们一把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来。大林总关心提携小林总,这绝对是咱们全省产业界的一段佳话。”
狗屁佳话!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哪里是提携,这分明是官威裹挟下的利益输送和强行捆绑!
但我面上丝毫不露,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甚至还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谷书记您说得太透彻了。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到咱们省的企业能这么团结互助,也是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啊。”
她见我一直打太极,索性也玩起了阴阳功夫。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党委政府正在下大力气推进‘放管服’改革,讲究的是‘到位不缺位,补位不越位,定位不错位’。既要服务有温度,帮扶有力度,又要管理有尺度,落实有精度。这是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原则。像你这种有过一线工作经验的人,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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