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冰架上的轮椅(2/2)
傅砚辞没接话,默默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远离陡峭的冰崖边缘。车轮转动,在冰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我们走了。”
调音师轻轻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眼睑覆住眼眸,皮肤在日光下薄得近乎透明。
身后海浪的声响渐渐远去,只剩轮椅碾过冰面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冰原上缓缓回荡。傅砚辞稳稳推着轮椅,沈知意慢步陪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调音师安静的侧脸,望着她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脚步刻意放得很慢。
不是傅砚辞推不动,是沈知意不由自主放慢了步子。她定定看了调音师许久,终究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
“她……会好起来吗?”
傅砚辞望向远方,地平线上,白塔那道细长的黑影隐约浮现,像一根孤零零钉在冰原上的细针。
“说不准。但光,能让她好受一些。”
“什么光?是地底那种紫光,还是湖底那种白光?”
“是太阳的光。”傅砚辞缓缓开口,“有重量,有温度,落在身上能暖透心底,也是能让零在冰下湖底安稳长眠的那种光。”
沈知意收回手,静静垂在身侧:“那光到底在哪儿?在冰架?在海边?还是在白塔里面?”
“在天上,在太阳里。”傅砚辞望着前路,“在南极之外,在北极,在所有远离‘门’气息的地方。我们慢慢去找。”
沈知意没再追问,安静陪着轮椅往前走。
白塔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从一根细针,慢慢变成一根细筷,再化作一座矗立的长柱,塔顶隐没在云层深处。
走到白塔门口,沈知意率先上前推开半掩的正门。老旧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回荡。
屋内积雪比离开时更厚了,寒风卷着雪沫从门缝灌进来,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小的雪丘。傅砚辞推着轮椅缓缓碾过雪堆,留下两道深深平行的车辙。
生活区的日光灯依旧亮着,灯管两头早已发黑,头顶持续嗡嗡低鸣。
零的床铺依旧空荡荡的,收拾得整整齐齐。沈知意走过去掀开被子、摆正枕头,再把轮椅挪到床边,轻轻将身形单薄的调音师抱起来,安稳放在零的床上。
她替调音师拉好被子,一直盖到下巴处。
“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调音师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意的掌心:“去哪儿?”
“去有光的地方。”
调音师望着她眼底倒映的灯光,沉默片刻,慢慢松开手,缩回被子里安静躺好。
沈知意起身走到傅砚辞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去清点物资。口粮、水、药品、毛毯、帐篷、睡袋,能收拾的都带上,明天天亮立刻动身。”
傅砚辞轻轻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生活区,往仓库走去。仓库里那盏老旧日光灯依旧嗡嗡作响,货架上剩下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寥寥几包压缩口粮、几瓶淡水、一卷胶带、一把折叠刀,还有一盒火柴。
沈知意一件件仔细收拾好,全部装进背包。
傅砚辞独自站在仓库窗边,望着窗外灰白凝滞的天光。右手掌心的紫色纹路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微光。
他安静站着,默默等待天明,等着太阳爬升,等着踏上去往“有光之地”的路。
他不知道那片远方具体在何处,只心里清楚:往前走,就离希望近一点;停下来,就永远困在这片荒芜里。
他不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