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有光的方向(2/2)
她重新挂好相机,握紧傅砚辞的手:“走吧。”
两人一同朝着正北方向迈步。
不折返冰架,不去往冰下湖,也不靠近那道紫色光柱的裂缝。一路向北,向着更远的海岸线,向着或许停靠着船只的远方,向着南极之外,向着传说里真正有光的地方。
冰原在脚下无尽延伸,单调的灰白一望无际,地势平缓无起伏。太阳在天际自东向北缓缓移动,光影角度不停变换,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慢慢旋转。
沈知意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是不累,是心里有了明确的方向。
北方是海,海连着路,路通着船,船载着家。她说不清家究竟在哪,只笃定,有光的方向,就在北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冰原开始出现变化。
平整的冰面裂开无数细纹,像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裂痕宽窄不一,最窄只有几毫米,宽的也不过数厘米,深却望不见底。
冰层,正在悄悄开裂。
傅砚辞停下脚步蹲下身,右手轻轻贴在一道裂纹边缘。裂口冰棱锋利,冰层透着浅淡的蓝。他的右手能清晰触到冰的凛冽、边缘的尖锐,还有从裂痕深处缓缓涌上来的温润气流。
“底下就是海水,冰层已经很薄了,我们快到冰架边沿了。”
沈知意也跟着蹲下,指尖轻触冰面,比他更畏寒。
“你听……能听见海的声音吗?”
傅砚辞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冰面上。
刺骨的寒意浸着耳畔,可在这片冷寂里,他清晰捕捉到了深处的动静。不是海浪拍击冰壁的轰鸣,而是海水在冰层之下缓缓流动的低吟,绵长又厚重,像一头庞然大物,在沉稳呼吸。
他站起身:“听到了,海在呼吸。”
沈知意也跟着起身,眼底带着温柔的期许:“海在等我们,她也在等我们。”
“她不再叫调音师了。”傅砚辞轻声纠正,“她有名字,叫海。”
“嗯,海。”沈知意轻声念着,“守在海边,面朝大海,她本就该叫这个名字。”
两人继续向北前行。
不多时,远处地平线上浮出一道细长的深色线条。
是海。冰架边缘,又到了。
陡峭笔直的冰壁矗立眼前,白中透蓝的冰层在日光下晶莹发亮,崖底漆黑的海水翻涌不息,深不见底,海面映着日光,泛出点点刺目的白亮光斑。
轮椅还在。
静静停在冰壁边沿,面朝大海。轮椅上的身影也还在,单薄瘦小,黑发在海风里轻轻飘动。
傅砚辞不由得加快脚步,轮椅的轮廓在视野里一点点清晰。
海安静坐在椅上,靠着椅背,双腿盖紧毛毯,双手安放在腹前。深棕色眼眸静静凝望着海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知意走到她面前蹲下:“你在笑什么?”
海缓缓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声音轻柔又安然:“我听见海的呼吸了。它的频率和我的心跳刚好一样,它在陪着我,和我一起呼吸。”
傅砚辞走到冰崖边,低头望着底下翻涌的黑海,双腿悬空,静静坐在崖边。沈知意挨着他坐下,把相机搁在膝头。海轻轻转动轮椅,挪到冰架最边沿,与他们一同面朝这片汪洋。
傅砚辞从内袋拿出最后一枚紫色晶体碎片,指甲盖大小,通体半透。
他在掌心握了许久,而后轻轻放在冰崖边缘。一阵海风掠过,碎片顺着崖边缓缓滑落,下坠途中划出一道纤细的紫色弧线,轻轻坠入海中,溅起一朵细碎的白色水花。
水下紫光转瞬亮了一下,随即悄然熄灭,沉入幽深海底。
它终究,留下来陪着这片海,也陪着名叫海的她。
沈知意静静望着海面漂浮的碎冰,轻声开口:“我们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傅砚辞抬眼望向正北的海平面,天际线朦胧又柔和,天地交界弯弯绕绕,看似空无一物,他却能隐约感应到远方隐现的陆地轮廓。
“一直往北,走到真正的海岸。”他目光坚定,“海边会有船,船会载着我们,去往那片真正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