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冰滩（1/2）

冰脊底部缓缓向着海面铺展开一片冰滩，坡面平缓绵延，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风雪经年吹蚀，积雪表层凝了一层硬脆冰壳，落足上去，便会裂开细碎清脆的声响。

傅砚辞顺着冰脊慢慢滑下，右脚先稳稳落地，紧随其后落下左脚。落地一瞬，左腿不受控轻颤了一下，右手掌心的紫色纹路，在灰白天光里悄然泛起一丝微光。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滑下来，大衣下摆被凸起的冰棱划出一道新裂口。她静静立在冰滩上，抬手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望向冰滩尽头的茫茫大海。胶卷早已耗尽，她还是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空荡的声响散在风里。

两人并肩向着海边缓步走去，傅砚辞走在前头，沈知意靠在他身侧左边。脚下积雪冰壳不断碎裂，发出细密沙沙的轻响，像碾碎了满地糖粒。耳畔海浪声越来越近，层层叠叠，愈发清晰厚重。

大海就在眼前。

墨黑的海水深不见底，海面映着日光，泛出刺目的白亮光斑。大大小小的碎浮冰漂在浪间，随波轻轻起伏。海浪一遍遍漫上冰滩，把滩沿冲刷成一道参差不齐的白色冰壁，约莫半米来高。潮水涌来时漫过冰沿，在冰面留下一层薄海水，转瞬又被低温冻成一层薄薄雪白的脆冰壳。

傅砚辞在冰滩边沿停下脚步，蹲下身，将右手轻轻贴在冰壁上。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待海浪再度涌来，漫过他的指腹。

不是寒冬冰水那种刺骨冷，反倒带着一丝贴近体温的温润凉意。他收回手，轻轻甩掉指尖沾着的海水，水珠落在冰面上，在日光里闪着细碎亮光。

“海水是咸的。”

沈知意挨着他蹲下，指尖伸进微凉的海水中，抬手轻轻舔了一下舌尖。咸涩交织，裹着一股陌生又厚重的气息，是独属于大海的味道，是万千生灵消融沉淀、融进海水里的气息。

傅砚辞站起身，远眺海面。

视野里空空荡荡，没有船帆，没有海鸟，没有半点人造痕迹。只有无边黑水、零落浮冰，还有天光落下来的淡淡倒影。他望向正北，海天交界线朦胧又柔和，在灰蒙天色里几乎分不出边界。

可他心里清楚，那尽头藏着另一块大陆。

有草木，有繁花，有烟火人间，有真正日月起落的土地。

沈知意也站起身，望着空旷的海面轻声问：“会有船来吗？”

“眼下没有。或许在路上，或许永远都不会来。”

“那我们要怎么去到对岸？”

傅砚辞目光落在海面错落的浮冰上。大大小小的冰块散在黑水间，大的如卧床，小的似书卷，顺着海流缓缓漂移。

“踩着浮冰走，一块一块往前跳。”

沈知意望着那些在浪间摇晃的浮冰，渺小又单薄，看着便让人心底发慌：“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南极的海水太冷，落下去根本撑不住。”

傅砚辞伸出右手，递到她眼前。掌心摊开，紫色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流转微光。

“不会出事。”他语气沉静，“门残留的能量还在我手里，能稳住浮冰，也能托住脚步，就算踏在海面，也不会沉下去。”

沈知意伸手握住他的掌心，眼底带着一丝不安：“真的可以吗？”

傅砚辞没有答话，轻轻抽回手，转身面向茫茫大海。抬步踏出第一步，右脚稳稳落在一块宽大浮冰上。

冰块在他身形下压微微下沉，海水漫上冰沿，打湿了靴底，却丝毫没有倾覆的迹象。他站稳身形，左脚也落上去，浮冰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他张开右手，稳稳稳住平衡。

沈知意立在冰滩边沿，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傅砚辞没有回头，再度迈步，跃向下一块浮冰。右手掌心紫纹骤然亮起，脚下那块浮冰瞬间稳住，不再随浪起伏，像被无形之力牢牢固定在海面。

沈知意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定格他的身影。黑色大衣，肩头背包，右手一抹淡紫微光，在墨黑海面里像一盏独行的小灯。她依旧按下快门。

咔嚓。

没有胶卷，声响依旧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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