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除夕逆谋(2/2)
“爹,你一辈子都在教我怎么辅佐皇帝,怎么韬光养晦,怎么不做出头鸟。可结果呢?皇帝一句话,就把我的通缉令贴满了各州府县,让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你的首辅之位,也被他一句话就褫夺了。”
“我们严家替他擦了多少屁股,替他背负了多少骂名?到头来,就像一块被嚼完了的骨头一样,被他随手吐在地上。爹,我不甘心,您难道就甘心吗?”
“仕龙……”严蕃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你这是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谋反又如何?”严仕龙站起身,走到严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成了,天下尽在执掌之中;败了,大不了一死。总好过看着我们严家一步步走向灭亡。”
“爹,你年岁大了,往后的路不好走。这个家,该由我来撑了。”
“我已让严峻带着天羽军旧部潜回京城,就藏在密道里。宫里那头,你去说服卫骧,只要他肯打开宫门。我带兵直冲进去,挟持天子,号令天下,那时谁还敢动我们严家一根汗毛。”
“卫骧凭什么听我的?”严蕃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是陛下的贴身近卫,不是严家的家奴!”
“当年之事,若非卫骧封闭宫室,如何能做得成?爹,您手中,应该捏着他的把柄吧!”严仕龙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此事若成,我许他封王拜相,子孙世袭;若是不成,谋反的也是我严仕龙,他顶多算一个看守不严之罪,贬官流放而已。他给人当了一辈子的忠狗,也该为自己打算一次了。”
严蕃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烛火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了跳,映出那张苍老面孔上纵横交错的沟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严峻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搭在刀柄上,甲胄的金属关节发出冷硬的摩擦声。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侄儿对叔父的恭敬,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复仇的快意。
严蕃的目光在严峻泛着寒光的刀鞘上钉了许久,又落回儿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去。”
两个字像千斤巨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佝偻的脊背又弯了几分,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脊梁。
严仕龙笑了,快步上前替父亲披上大氅,并动作亲昵地为父亲整了整衣领。
“爹,放心去吧!”严仕龙看着严蕃,随后示意了一下严峻,道:“严峻会与你同去,贴身‘保护’。”
严峻的甲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站在严蕃的身后。
严蕃的眼神在严峻手中的刀上停留许久,终于默默转身,整了整衣冠,在严峻的陪同下走入了密道的黑暗之中。
目送严蕃背影消失在密道尽头,严仕龙缓缓转过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他望着案上那幅被墨汁浸透的《忠臣传》,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冷笑。
窗外烟花的明光一阵一阵地映进来,照在严仕龙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悲喜。
他将那本书放在烛火之上点燃,随后转身,走入密道深处。
在那里,黑衣黑甲的士兵们正整齐列队,铁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严仕龙走下石阶,清脆的脚步声在密道中回荡,他走到队列尽头,推开最后那扇通往后巷的石门,冷风裹着爆竹的硝烟扑面而来。
远处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影影绰绰,而焰火绚烂夺目,照亮了半边天际,也照亮了严仕龙眼中燃烧的野心。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