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喜宴悲歌(2/2)
“夫妻对拜——”
秦文和罗敷相对而立。
罗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文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大半年前还在城门口一心求死的女子,这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替他拢好衣领、替他温好饭菜的女子,此刻正站在春光里,等着他完成这最后一拜。
他轻声道:“罗敷,我会好好待你们母子。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罗敷“嗯”了一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两人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一处。
新人直起身时,秦文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转向众人,难得有些结巴:“今日,请诸位来,是做个见证。我秦文娶了罗敷为妻,往后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有我一口吃的,绝不叫他们母子饿着;有我一片屋檐,绝不叫他们母子淋着。”
芍药头一个鼓起掌来,怀里的小风筝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拍起手。
陈忘没说话,只以宠溺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小丫头。
杨延朗跟着起哄,连声说“说得好”。
展燕也拍了两下,嘴里嘟囔着:“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话都漂亮不少。”
白震山捋着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罗敷不争气的流下两行清泪。
她转过脸,看向院子角落里那张小小的供桌。供桌上立着一方牌位,牌位上刻着一行字——先夫李武之位。
满院的喧闹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秦文察觉到罗敷的异样,取了三炷香,亲手递给罗敷,道:“去跟他说说吧!如今你有了归宿,好叫他放心些。”
罗敷点点头,独自走到供桌前,跪在牌位前,将香插进那只粗陶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春光里拉出三道笔直的白线,飘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她仰着脸,望着那方小小的木牌,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话。
末了,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得到了回应和肯定。
秦文也走了过来,在罗敷身边跪下。
他朝着李武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从芍药手中接过小风筝,郑重其事道:“放心,等李定边长大,我会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是一位为国捐躯的英雄。”
听到秦文特意强调了小风筝的大名,罗敷心底顿时又浮现出一丝感动。
逝者已矣,可活着的人还要生活下去。
阳光从东墙头移到了院中央,暖洋洋地铺在每个人身上。
米酒温到了恰好的温度,桌上的炸果子被一抢而空,不知是谁家的狸花猫从院墙上跳下来,蹭着藤椅腿打了个滚。
满院都是春天的气味:新折的迎春,刚抽的柳芽,灶台上的油香,廊檐下晒着的被褥,还有几碟被吃得只剩碎屑的花生。
李武牌位前三炷香燃起的几道青烟飘不到的千里之外,隆城的春天也来了。
护城河的冰壳下淌出了第一道活水,裹着碎冰碴子,沿着城根缓缓流淌。
破旧的城门缓缓洞开。
李武站在洞开的城门中央,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
他的身后,是隆城残存的二百二十八名和他一样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将士;面前,是胡人铁蹄扬起的铺天盖地的滚滚烟尘。
他握紧长枪,大喝一声: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