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雄关喋血(1/2)
天色微明,草原上晨雾弥漫。
胡骑铁蹄已踏至城下,黑压压的阵列从谷口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草丘。
太监小喜子独自站在军阵最前,从怀中取出那支骨笛,凑到唇边吹响,低沉呜咽的笛声穿破晨雾,在峡谷中盘旋回荡。
城头之上,监军蔡文华正独倚垛口。
主将王鸷战死关外,副将高猛被他暂时打入大牢,如今雄关数万兵马,尽在他一人之手。
昨夜他以“守夜疲惫,明日再战”为由,强令所有城头守军回营安歇,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亲随。
整整一夜,他就站在这里,望着关外的黑暗:严仕龙出关之前,约其里应外合,大事若成,封其为异姓王。
与其等着被王鸷弹劾下狱,不如奋死一搏,蔡文华别无选择。
听见那约定好的骨笛声,蔡文华浑身一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狂喜:“严公子果然没有骗我。”
他立刻命令亲随打开关门。
随着绞盘的转动,厚重的关门缓缓向两侧洞开,门轴发出嘶哑的嘶鸣,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绝望哀嚎。
蔡文华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袍角的灰尘,站在城门内侧,脸上堆着最谄媚、最恭敬的笑意,准备迎接他的“贵人”严仕龙。
哈力斥见关门打开,一声令下,胡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关内,马蹄声震天动地,雪亮的马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冲关之后,胡人见人便杀,留守的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中,就被成群的骑兵踏成了肉泥。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相撞的脆响混作一团,火光在各处燃起,浓烟滚滚,将原本清亮的黎明染成了一片焦黑。
蔡文华迎着胡骑的洪流,一边躲闪着飞驰的战马,一边扯着嗓子喊:“是严公子引你们来的吧?严公子呢?我是蔡文华,是我打开的关门!”
“严公子在哪?快带我去见严公子!我有功啊!”
“我是献关的功臣!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人理他。
骑兵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他脸上。
蔡文华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那瘦小的身影在铁甲洪流中左摇右晃,显得滑稽又可悲。
终于,有一个满脸虬髯的百夫长被他缠得不耐烦,勒住缰绳,猛地回头,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凶光:“什么严公子?没听过!挡路的狗东西!”
刀光一闪。
蔡文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喉间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喉咙,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城门下的泥地里。
马蹄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将那身象征着监军身份的锦袍踩得稀烂。
他到死都不知道,严仕龙早已被狼群啃噬,尸骨无存。他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痴心妄想,都建立在一个死人的承诺之上。
混战的喧嚣中,大牢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几名亲信趁乱杀死狱卒,砸开牢门。
为首的校尉将那两柄卧瓜铜锤塞进高猛手中,急声道:“将军!蔡文华献关,胡骑已经进来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高猛浑身一震,双目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早已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却没想到竟是蔡文华这个奸贼通敌卖国!
高猛目眦欲裂,浑身肌肉贲张,怒喝一声:“奸贼!我必生啖其肉!”
但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雄关已破,五万弟兄尽陷死地,当务之急是杀出去,回京报信,让朝廷早做准备,否则中原腹地将无险可守,亿万百姓都要沦为胡人的奴隶。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他大吼一声,抡起铜锤,猛地砸向牢房后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三尺厚的夯土墙被他一锤砸出一个大洞。
砖石飞溅之中,高猛率先冲出,带着十几名亲兵一路冲杀,所向披靡。
“夺马!”高猛砸死一名胡兵,翻身上马,“跟我冲出去!”
他一马当先,铜锤上下翻飞,砸得胡骑人仰马翻,硬生生在重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冲出重围的那一刻,高猛勒马回望,只见雄关之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昔日巍峨的关城如今成了人间地狱,惨叫声不绝于耳。那面镇关二十载的“王”字大旗,已经被扯落在地,被胡人的马蹄反复践踏。
高猛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两行滚烫的血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没有停留,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仅剩的七名亲兵,一路向南绝尘而去。
马蹄踏过草原,扬起漫天尘土。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高猛的心上。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马蹄声,高猛才勒住缰绳,让战马稍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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