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冰河忠骨(1/2)
大军出洛城,已过两昼夜。
初春的北地,天气像翻书一样无常:正午日头最烈时,暖的人浑身发汗,棉袍吸饱了汗水,沉得像灌了铅;可太阳一落山,西北风卷着乌云刮来,气温骤降十几度,湿衣服瞬间冻成硬邦邦的冰壳,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脚下的官道更是成了炼狱。
白天化冻时是齐踝深的烂泥潭,每拔一次脚都要费尽全力,车轮碾出的深辙转眼就被泥水填满;到了夜里,泥水又冻成凹凸不平的冰疙瘩,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摔得头破血流。
士兵们艰难跋涉,疲惫不堪,脚底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脓疱,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没有人敢停下。
戚弘毅下了死令:不卸甲、不生火、不扎营,昼夜兼程。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在和胡人的骑兵赛跑,晚到一个时辰,京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
戚弘毅的眉头拧成了铁疙瘩。
第三日傍晚,斥候急报:哈力斥的十万铁骑已经动身南侵,势如破竹,天亮之前将抵京城。
他在队伍中来回纵马,催促士兵继续急行军。
辎重营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最后。
沈山的脸被忽冷忽热的天气折腾得脱了皮,眉毛上结了白霜,额头上却淌着豆大的汗珠。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跟着每一辆陷住的战车一起推、一起拉。
“再加把劲!兄弟们!”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只能靠手势辅助,“前面就是黑水河渡口!过了河,天亮前就能看见京城的城墙!”
一个年轻士兵踉跄着栽倒在泥地里,沈山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过去。
那士兵喝了一口冰水,看着沈山被牵引战车的绳索勒得发紫的肩膀,哽咽着说:“沈将军,您歇会儿吧……您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沈山摆了摆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辎重营要是歇了,这些战车和火炮谁来管?咱们慢一步,弟兄们就多一点危险,京城的百姓就早一步遭殃。”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刚才还挂着残阳的天空,此刻已阴沉如墨。一场带着冰碴的倒春寒,正顺着河谷呼啸而来。
最致命的灾难,发生在第三天夜里的黑水河渡口。
这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初春凌汛前夕,河面看似结着厚厚的冰,实则早已被这三天忽冷忽热的天气折腾得千疮百孔。
白天太阳晒化表层,夜里又重新冻结,冰层内部布满了看不见的暗裂和空洞,稍一受力就会轰然崩塌。
戚弘毅站在河岸上,望着黑沉沉的河水,眉头紧锁:绕行三十里外的石桥,要多花四个时辰。
他不想等,也等不起。
“全军听令,横渡黑水河。”他咬着牙下令,“辎重营最后渡河,战车单列行进,每车相隔十五丈,迅速通过冰面!”
数百辆战车排成一条长蛇,小心翼翼地驶上冰面,冰面在重压之下,不停地发出令人心慌的咯吱声。
士兵们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跟着战车往前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最后一辆载着一门虎蹲炮和五百斤防潮火药的战车行到河中央时,异变陡生。
只听“咔嚓”一声响,一道丈余宽的裂缝从车轮下猛地炸开,冰冷的河水夹杂着碎冰喷涌而出,战车瞬间向右倾斜,右轮整个陷进了河水里。
冰冷的河水像毒蛇一样钻进车厢,打湿了最外层的火药包装。
“快!推车!”
沈山第一个冲了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车辕。十几个亲兵也跟着扑了上去,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冰面还在不断开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河水漫到了脚踝,瞬间将他的皮肤冻得发紫,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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