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社死的危机(1/2)
瓯夏市立医院。
当松雀追上穹时,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急救室上方那盏红色的“急救中”指示灯,和松雀自己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
如今的松雀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感觉自己的肺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喘着粗气的她几缕碎发黏在额头的汗珠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穹!别跑的……这么快……咱有点累啊……”
松雀呼出一口气,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向那个笨蛋哥哥:在明知被他自己接住的妹妹大概只是受到了惊吓,顶多不可避免的被他手里的炎枪烧焦了几根头发而已,居然还是决定居然还是决定像抱着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一样冲过了半座城市来到这里……
此刻的穹站在急救室门前,左手无意识地攥着右手手腕,他的视线钉在那盏刺目的红灯上。这让松雀又是高兴又是无奈。
高兴的是,看穹这举动,他真的在乎小星,而不是逢场作戏的那种。无奈的是,他对此似乎有些反应过度——这么短暂的相处时间,按理说是培养不出如此深厚的,除非……
除非,举目无亲的他失去了爱后孤独了百年之久,如今碰上了意外的血亲,所以将积压了百年的情感需求都投射到小星的身上了吗?
想到这里,松雀重新审视了一下穹:还真是,她从没见过穹这副模样。在她印象里,这个家伙虽然是被那什么第二行星的神明坑到回不去家的倒霉蛋,但行事作风一贯随性洒脱,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抽象一下——比如无法克制的说出自己在记仇小本本记下什么“开拓日志”内容是什么……
总的来说,他不是焦虑型人格,反而是有事没事都往后拖,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神经大条拖延症患者。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混杂着惶恐与忧虑。
这让松雀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是小小年纪自己离开孤儿院流浪的第一年,自己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终于在一栋老房子开着大门的院子里看到了一堆篝火,第一反应却是不敢伸手去触碰……因为她怕自己在做梦,那火是假的。感受到温暖后更怕被院子的主人驱赶或者火灭了——因为感受到了温暖,无论是被迫离开热源还是火焰燃烧殆尽,体感都会比原来更冷……
松雀心里一酸。
但她很快露出了超有感染力的笑容。伸手在穹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别小看她,她好歹也是赫利俄斯学园的代理校长玛丽娅老师,最擅长的安抚孩子们躁动不安的心……嗯,穹应该也行!
“松雀,有事吗?”
看着扭过头的穹,松雀眨眨眼,把那只拍他后背的手顺势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了上去,用身体的体重把他胳膊搂住——没办法,跟着跑那么远,她的体力告罄了啦!
“有事?能有什么事?咱们都没事!别瞎担心!小星那孩子命硬得很,哪怕不说你自己也就看到她毫发无伤,就从咱的角度看:能被利托叔选中,在咱们琅丘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健康长大成长到今天这样,这还没说她本身的特异之处……具体的之后咱可以慢慢告诉你,但你要知道,你的家人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
穹没有说话,但松雀感觉到他紧绷的右臂微微放松了一点。
“站着干嘛,不累吗?坐坐坐!”
她趁热打铁,拽着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椅面冰凉,因为光洁的大腿松雀感觉到一股寒意,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有松开抱着穹胳膊的手。
正当松雀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穹的胳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温暖和镇定传递给略感不安的穹时,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遮眼女医生。她个子高挑,口罩拉在下巴上,露出一张线条利落又不乏柔美的脸。胸牌上写着……
洛晨雪。
洛晨雪一边摘手套,一边抬眼看向走廊长椅上的两个人。她的目光在松雀紧抱着穹胳膊的姿势上停顿了零点五秒,又在穹那张绷得死紧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堪称意味深长的弧度。
“咳咳!”
“晨雪,你怎么在里面?”
穹迅速地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让挂在他胳膊上的松雀磕到下巴。松雀“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就听到穹劈头盖脸地问话。
“原来你还有医生执照吗?算了……她怎么样?”
洛晨雪不紧不慢地把医用手套丢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
“我当然——没有医生执照。”
“什么?!”
穹和松雀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只见晨雪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可是,根据检查,患者无外伤,无骨折,无内脏损伤……初步判断为轻度惊吓应激反应。哪里需要专业的医生呢?”
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几公分,见状松雀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知道本来就没事,但想必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不过检查的费用……那位星小姐,好像与二位一样没有瓯夏的身份证明与医保吧?”
洛晨雪拿出纸,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松雀和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么,账单——”
洛晨雪将那张纸两指夹着,往穹面前一递。穹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
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是不是有点多?
“就麻烦二位结一下了。”
洛晨雪笑得温婉可人。
松雀从穹胳膊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瞟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字。她的瞳孔在零点三秒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十二级地震。
“三百万琅?晨雪,你这不是什么都没治吗?怎么还打劫上了?”
“别误会,主要是罚款——为了避免医疗资源被占用,瓯夏有严格的罚款机制:急救室占用费、体检费、一次性耗材费,以及——”
笑吟吟的洛晨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前的工牌。
“一位没有医生执照的研究员,在工作时间翘班过来帮忙的误工费……还有,让我想想怎么编——”
穹:?
怎么编?合着是在捉弄他啊?明明两个小时前对他和松雀的态度还是毕恭毕敬……也是,在他跟松雀的对话频道里,晨雪听久了也很难保持最开始那宛如神明般的敬意。
但也不至于变损友吧?之前他们那种铁哥们关系不挺好的吗?
“行,我以后还。”
穹面无表情地把账单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粉色的羽毛笔,在账单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五个大字——
“欠债人……丹恒?”
洛晨雪感觉自己有点想笑。
“穹,你不是叫穹吗?另外你就不打算多质疑一下账单的真实性?”
“在洛星,本大爷就是丹恒。”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但丹恒欠的债,关我穹大爷什么事?
面无表情的穹把账单折好递给晨雪。
洛晨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强行绷住的眼角略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晨雪随手把那张账单撕成了碎片,她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自己身上。接着从白大褂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笑容温婉得像三月春风。
“但这个请务必考虑一下。”
穹跟松雀展开一看——一份聘用合同?
“职位,特殊测试委托员。工作内容,在数据之海研究所测试科按需测试……一次的薪资,刚好够还清刚才那张账单?!三百万琅一次?!”
松雀的表情变了,看着那份合同,她的眼底冒出一道金光,又用令穹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向他。
“松雀?”
松雀没有回答。她再次看向合同上那个数字,瞳孔里反射出两个金灿灿的货币符号,连嘴角的弧度都变成了黄金分割的优美曲线。
“三百万琅,嘿嘿嘿嘿……”
她的傻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快活的颤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出诡异的混响。
穹后退了一步。感到不太对劲的洛晨雪收回了合同。但松雀的手还保持着捏纸的姿势悬在半空。
“松雀,你冷静——”
“额……我们数研所的待遇还是——”
“穹!”
松雀转过身,双手一把攥住穹的手腕。眼睛里的金币符号几乎要溢出来。
“穹!你签!你签你签你签!”
“我为什么——”
“三百万一次!签了以后咱回琅丘后,你带着小星住在这里就是有钱人!签了以后你跟小星的日子就再也不怕了!签了以后……”
松雀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点钞机,可话里话外完全没提到自己——听起来她完全是在为穹跟星的未来考虑。
“到时候,小星就是科员家属,什么体检费医疗费,全都是内部价!说不定还会倒贴!”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但晨雪还是决定按计划进行——即用过得去的待遇聘用这位英雄,这样既不会直接送钱伤了他们的面子,也能解决研究所的测试难题……因此,她适时把合同往前递了递,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
“合同最后一条——职工享受每年两次免费体检,包括直系家属。”
松雀松开了穹的手腕。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穹和洛晨雪正中间,抬起双手,郑重其事地把穹的右手和合同推到了一起。
“穹。”
她的声音沉静而真诚,像在主持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签吧。”
“松雀,这太草率了吧?”
“相信咱,签。”
“上面待遇那么好,你就不怀疑有问题吗?”
“咱看过了,没有文字游戏,签吧!”
“说真的,我不认为小星会愿意搬到瓯夏……”
松雀沉默了一阵。
然后她双手捧住穹的脸颊,把额头贴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
“咱会说服她的,快签吧,这可比跟咱和多尼戈尔在琅丘忍受恐惧好得多。”
“你不是应该想着带我们一起回琅丘吗?”
“咱当然是想了。”
松雀的眼神毫无动摇。
“你要是能来,咱当然高兴。可你也看到了,留在瓯夏对你来说挺好的,你是可能无所谓,但你让小星跟咱们一起——”
她的笑容忽然变得无限温柔。
“咱也不能太自私不是?”
松雀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洛晨雪却默默收回了合同。
不是因为松雀的反应过于夸张,而是因为穹的表情——她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再等等吧。
洛晨雪把合同折好,重新放回白大褂口袋里。
“欸?晨雪?”
“我突然想起来,”
洛晨雪整理了一下胸牌,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这份合同的一些条款措辞还需要修改,法务审核……嗯,也没走完流程。这么急着让你们签,回头可能会被老师骂的。”
松雀的眼神恢复了正常光泽,金币符号从瞳孔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及,更深处的释然。
“既然暂时已经检测不到危险的信号,你们也难得来一趟瓯夏——”
洛晨雪拍了拍手,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如,我带你们二位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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