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鬼村凤眼浮尸（2/2）

他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在加固鬼神诅咒的定论，刻意引导村民，将所有诡异命案归为天道天意，隔绝一切人为嫌疑。

周遭村民纷纷附和，跪拜的身形愈发虔诚，对着满河水葫芦花海叩首不止。在他们眼里，这漫天紫花鬼眼是阴灵化身，冒犯便是引火烧身，唯有顺从祭拜，才能苟活保命。

李承道冷眼旁观，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七分笃定。

村民的恐惧太过规整，盲从太过统一，敬畏太过刻意。

寻常村落遇诡事，有人惧、有人疑、有人探，百态丛生。可凤眼村上下，全员一口咬定是鬼，无人敢质疑、无人敢探究、无人敢探查河道，这根本不是撞鬼的村落，是被人代代洗脑、层层禁锢的囚笼。

“婉儿，守在河畔，盯紧水下动静。”李承道低声吩咐。

“是。”林婉儿应声侧身而立，短刃微露锋芒，目光如寒星，死死锁住幽暗河面。满河摇曳的花叶之下，那方才一闪而逝的黑影，绝对不是水浪幻觉。

“赵阳，取样验草、取水探毒。”

赵阳立刻俯身行动，动作利落娴熟。他取出随身琉璃器皿，分别采集表层河水、河底淤泥，又摘下新鲜水葫芦花叶、老株黑根，分门别类封存妥当。指尖触碰水草的刹那，那股透骨的寒凉再次袭来，绝非寻常秋水之冷，是草木根植污土、蓄积毒煞的阴寒。

黑玄紧绷着身子，绕着河畔来回踱步，喉咙低吼不断。它不惧怕阴魂煞气，却对这片水草滋生的毒浊气息极度抗拒，四肢始终不敢靠近河面半步，通灵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危险。

村民见师徒二人不拜煞、不避祸，反倒公然采摘“鬼眼神草”，瞬间哗然惊恐。

“疯了！外来道长竟敢折煞草！”

“这是冒犯水神！今晚必定招来大祸！”

“快快离开村子，别连累我们全村被煞神索命！”

恐慌的叫喊此起彼伏，老村长垂眸低头，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狠笑意。

外人冒犯水煞，死在村中，正好印证诅咒灵验。

百年以来，所有闯入凤眼村、试图探查真相的外人，要么疯癫离去，要么横死河面，无一例外。今夜，他不介意再多添一桩“天道罚煞”的佐证。

夜色渐深，霜寒侵骨，河面阴风阵阵。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诡异之事，骤然席卷全村。

原本只是惶恐跪拜的村民，接二连三出现异状。

有人浑身发冷，哪怕身着厚衣，依旧如同坠入冰窖，牙关打颤、四肢僵硬，口中大喊“有鬼压身，阴气入体”；有人双目空洞、眼神涣散，死死盯着漆黑河面，尖叫着看见白衣女人浮在花海上，对着自己浅笑招手；有人肢体抽搐、浑身颤抖，捂着头颅痛哭，说耳边全是女人凄婉哭声，缠魂不散。

短短片刻，河畔数十名村民，半数陷入幻听幻视、疯癫恍惚之态。

人人撞鬼，户户惊魂，整片村落彻底沦为诡异幻境。

荒诞，惊悚，却整齐得可怕。

赵阳刚完成样本初检，抬头望见这全境疯魔的景象，瞳孔微缩，瞬间看破根源，低声急道：“师父，不是撞鬼，是集体药毒致幻！”

他快步上前，将手中检测结果尽数道出，句句击穿虚妄：

“此河水葫芦三大物性，今日全数应验凶局！第一，植株性大寒，整片河道封死阳气，寒毒随水汽弥漫全村，村民日夜呼吸、饮水洗漱，寒邪积体，造就鬼压床、畏寒僵冷之症！”

“第二，植株饱含大量草酸钙结晶，夜露沉降、水汽蒸腾，微末结晶浮于空气，被人吸入体内，刺激经络神经，导致肢体抽搐、神志错乱！”

“第三，污水塘生长的植株百年富集铅汞重金属，微量毒素常年渗透水土，村民饮食起居全用此水，毒素日积月累侵蚀脑腑，最终滋生幻听幻视，人人看见所谓的‘白衣水鬼’！”

没有阴灵，没有煞神，没有百年诅咒。

全村人夜夜梦魇、秋日疯魔、见鬼闻声，从头到尾，都是水葫芦物性造就的集体中毒假象。

趣味的吐槽压在赵阳心底，此刻只剩惊心动魄：外人村落闹鬼靠怨气煞气，这凤眼村闹鬼，全靠植物界内卷王自产自销、全员投毒。

李承道微微颔首，目光冷彻如水：“人心盲从，最易被假象裹挟。世人畏鬼，却不知草木毒煞，比阴灵更杀人于无形。”

就在此时，守在河畔的林婉儿身形骤然一动！

幽暗河面，万千摇曳的花叶深处，那潜藏的黑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再转瞬即逝，一道人影屏息潜伏在水葫芦根茎之下，借着茂密草体遮挡，手脚轻划，在漆黑河水中飞速潜行，动作熟练至极，明显是常年操练的老手！

河水冰冷刺骨、杂草缠绕牵绊，寻常人入水片刻便四肢僵硬，此人却如游鱼一般自如，全程无声无息，刻意藏形匿迹。

“水下有人！”

林婉儿一声低喝，身形疾冲上前，腰间短刃寒光乍现，直指河面黑影！

那人似是早有防备，察觉岸边动静，瞬间猛地下沉，钻进厚重的水葫芦底层，借着连片根茎花叶的遮蔽，彻底隐匿踪迹，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恢复死寂，唯有紫蓝花穗随风轻颤，仿佛方才的潜行人影，只是夜色错觉。

但林婉儿目光笃定，无半分迟疑：“是人，绝非鬼怪。水性极佳，刻意藏在毒草之下，暗中窥探我们动静，多半也是这场局里的人。”

真相的碎片，在师徒三人心中快速拼接成型。

河面浮尸、全村幻鬼、夜半水声、百年诅咒、封禁河道。

所有诡异，环环相扣。

死者毒发在先，被人抛尸河面，伪装煞神索命；全村中毒致幻，人人见鬼，替凶案遮掩视听；暗处有人潜水布局，操控全局、掩盖真相；老村长坐镇村中，稳控舆论，死守百年秘密。

赵阳看着手中满是重金属黑垢的水草根须，看着村民依旧疯魔幻鬼的模样，语气凝重：“师父，若不立刻阻断毒源、压制村民体内寒毒，今夜全村人都会彻底疯癫，沦为任由他人操控的傀儡。”

李承道抬眸，望向无边漆黑的凤眼河，万千鬼眼花开得肆意张扬，死寂的河面之下，藏着代代延续的贪恶与杀戮。

他指尖捻断一株毒草，淡淡开口，道破这百年鬼村的终极虚妄：

“鬼是人造的，煞是草养的，劫是人设的。”

“今日，我们便拆了这满河毒阵，破了这千年骗局。”

夜风浩荡，霜气凛冽。

看似鬼神横行的绝境鬼村，人为布局的杀局，已然浮出冰山一角。暗处的黑手仍在蛰伏，更深的阴谋，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