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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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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手下刘博达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跟书上说的不一样,是在爷爷的葬礼上。

那是江南梅雨季,雨丝把整个镇子泡得发涨,黑色的棺木停在老堂屋,香烛的烟绕着房梁打圈,散不开。刘博达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脑子里全是爷爷昨天拉着他手说的话:“博达,那樟木箱底下的木盒子,你找出来收好,别给外人碰,若是遇到天掉火球、地开口子的时候,就把盒子上的红绳解开,按里面册子说的做。”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弥留糊涂,笑着应下,心里只当是爷爷留的什么老银饰或者旧字画。直到葬礼结束,亲戚们走得干净,雨还在下,他踩着湿滑的梯子爬到阁楼,灰尘落了一脸,才从樟木箱最底下翻出那个巴掌大的楠木盒子。盒子摸起来油润,是常年被人摩挲的样子,红绳结打得结实,解开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浅红的染料味。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字画,只有一本封皮发脆的线装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了四个楷体字:崆峒丹存。

刘博达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个新媒体运营的工作,简历投了十几份才拿到offer,正准备过几天就去报到,满脑子都是KpI和房租,对什么“丹存”之类的东西只当是爷爷年轻时瞎淘换来的旧书,随手翻了两页,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图谱,写着什么“紫河车”“五灵脂”,还有好多拗口的口诀,他看得一头雾水,合起来塞回盒子,往书架顶上一放,就忙着收拾去城里的行李了。

城里的日子比想象中熬人。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的地下室,夏天潮得能拧出水,冬天漏风,被窝里凉得像冰窖。老板天天追着要10万+的爆文,同事之间勾心斗角,连喝杯奶茶都要纠结半天优惠券够不够。刘博达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去上班,对着电脑坐十个小时,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吃了三个月的外卖,脸上冒了一堆痘,去医院看,医生说他内分泌失调,开了一堆药,吃了也没见好。那天加班到凌晨,出公司的时候下大雨,他没带伞,跑回地铁站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地铁末班车刚走,他站在公交站台雨棚下,冷风往脖子里钻,突然就想起爷爷的那个楠木盒子。

他已经快半年没想起那东西了。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搜“崆峒丹存”四个字,搜出来全是武侠小说里的崆峒派,半点不挨边。他索性订了周末回家的票,坐了两个小时高铁,转了三趟公交,才回到老镇上的老房子。推开房门,灰尘味裹着樟木的香气扑过来,他搬了凳子够书架顶,那个楠木盒子还安安稳稳放在那儿,红绳都没松。

这次他坐下来,认认真真把那本册子从头翻到尾。原来这真的是一本丹道功法,是崆峒一脉传下来的东西,册子上说,千年之前崆峒靠着丹道壮大,后来灵气越来越少,天材地宝几乎绝了迹,丹道就慢慢没落了,一代代传下来,到爷爷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爷爷的爹就是当年最后一任主持,后来战乱,道观散了,爷爷就带着这本册子成了家,在镇上做了一辈子中医,从来没跟人提过丹道的事。

册子上写了入门的吐纳法,说哪怕灵气稀薄,只要每日坚持,也能养出一丝灵息,灵息养身,能祛百病,延年益寿。刘博达那时候正被身体的不舒服折腾得够呛,死马当活马医,当天就按册子上说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顺着口诀调呼吸。一开始只觉得憋得慌,气息乱得像理不清的线,练了三天,才慢慢找到一点感觉,第五天的时候,突然觉得丹田那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一丝细细的热气慢慢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肩膀的疼居然轻了好多。

那一下,刘博达才算真的信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修真这回事。

他没敢辞掉城里的工作,就把盒子随身带了去,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在小区的公园里练吐纳,晚上下班回来再练一个小时。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之前天天失眠,现在沾枕头就能睡着,吃了那么久药没好的痘痘,慢慢消了,连皮肤都变得光滑了;之前爬个三楼就喘,现在挤一个小时地铁,再爬八层楼(他后来换了个八楼的房子,比地下室便宜),一点都不觉得累。而且他记性好像变好了,之前看材料看过就忘,现在只要扫一遍,大半个内容都能记住,工作做得顺了,老板夸了他好几次,三个月就涨了工资。

这时候他才明白爷爷为什么把这本册子藏起来,不传给别人。末法时代,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册子上说,如今整个地球灵气污浊,别说炼制仙丹,就连养出稳定的灵息都难,很多步骤都需要灵材,现在根本找不到。比如入门之后要炼一枚“培元丹”,稳固灵息,需要两百年份的野生人参,还要成熟的紫芝,现在市面上卖的人参都是人工种的,年份最多五六年,根本没用。刘博达跑了好几个中药材市场,问了好多做药材生意的人,别说两百年的野生人参,五十年的都少见,就算有,价格也贵得离谱,他那点工资,连一片参须都买不起。

他没急,反正吐纳养身已经够有用了,他就慢慢练,一边攒钱,一边找材料。这一找就是三年。三年里,刘博达从普通职员做到了部门主管,工资涨了好几倍,也买了车,周末就开车往深山里跑,安徽的黄山,江西的庐山,浙江的天目山,他几乎跑遍了华东的大山,跟着当地的药农找野参,找紫芝,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年秋天,他跟着一个老药农去浙西的深山里采药,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找到了一小株紫芝,老药农说那地方人迹罕至,这紫芝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又过了半年,他在一个藏家手里收到了一支百年野参,虽然不够两百年,也有一百六十年,他咬咬牙花了半年的工资买了下来。

材料齐了,接下来就是炼药。册子上说,炼培元丹不需要什么丹炉,用普通的陶锅就行,关键是要灵息引火,控制温度,差一丝都成不了。刘博达把自己阳台改成了一个小药室,买了陶土锅,把药材处理好,按着册子上说的步骤,灵息顺着手指渡进火里,控制着火苗的大小。一开始炼炸了两次,药材毁了一半,他心疼得好久缓不过来,休整了半个月,重新买了残次的药材练习,练了十几次,终于掌握了温度的分寸。

第三次开炉的时候,一股清香味从陶锅里飘出来,那香味不是中药的苦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清香,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刘博达的心砰砰跳,打开陶锅一看,里面躺着三枚鸽子蛋大小的丹丸,通体淡黄,上面有细细的丹纹,正是册子上说的成丹的样子。

那是刘博达炼成的第一枚仙丹。他拿起一枚,吞进肚子里,一股温和的灵气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之前薄薄的一层灵息,一下子变厚了好多,丹田那里暖得发烫,原来卡在练气一层好久的境界,直接冲到了练气二层。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眼睛亮得像星星,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完全看不出已经快三十岁了。

成丹之后,刘博达胆子大了点,他开始琢磨着,能不能按爷爷册子上写的,找一些能替代的材料,炼一些适合普通人吃的养身丹。现在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处于亚健康,熬夜,吃外卖,压力大,好多人不到三十就有各种毛病。他试着用人工种植的药材,调整了配方,把培元丹改成了弱版的养身丹,灵气含量低,但是对普通人养身足够了。他给身边几个经常熬夜的朋友各送了一枚,朋友吃了之后,都说睡眠好了很多,精力也足了,都来跟他要。

慢慢的,找他求丹的人越来越多,刘博达索性辞了原来的工作,在老镇旁边开了一个小小的中医馆,对外只说家传的养身丹,治亚健康,一开始没人信,后来吃过的人都说好,口碑慢慢传出去,小小的中医馆天天有人排队。他不赚黑心钱,定价很低,只够成本和开销,遇到家境不好的病人,直接免费送。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得了癌症,化疗之后身体垮得不行,吃不下睡不好,抱着试试的心态来找刘博达,刘博达给他炼了一枚温和的补元丹,吃了半个月,老头就能下床走路了,吃饭也香了,后来跟着刘博达一起练吐纳,身体居然慢慢好起来,去医院检查,癌细胞都没再扩散。

这事传出去之后,越来越多人知道了刘博达的名字,有人说他是神医,也有人说他是骗子,还有搞玄学的人找上门,说要跟他论道,甚至还有有钱人开了几千万的价,要买他的丹方,都被他拒绝了。刘博达知道,自己这点本事,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在这个末法时代,能保住丹道一脉,能帮点人,就够了,他不想出名,也不想赚大钱。

有空的时候,他还是会开车去深山里找灵材,遇到年轻的药农,会教他们认识珍惜药材,告诉他们不要涸泽而渔,采大留小,保护环境。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中医馆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翻爷爷留下的那本旧册子,上面有好多爷爷批注的小字,都是爷爷一辈子试药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慢慢整理,把这些经验记下来,准备以后传给合适的后人。

有人问过他,你现在都练到什么境界了?什么时候能成仙?刘博达总是笑,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在这个灵气污浊的时代,能安安稳稳练吐纳,炼炼药,帮一帮需要帮的人,就已经是仙了。至于长生,哪有那么容易,爷爷活了九十九,无病无痛走的,我要是能像爷爷一样,一辈子清清白白,把这一脉传下去,就够了。

去年冬天,江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刘博达的中医馆院子里的梅花全开了,香飘得很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找上门,自称是蜀山的后人,说当年丹道兴盛的时候,两派还有往来,现在知道崆峒还有传人,特地过来看看。两个人煮了梅花茶,聊了一天一夜,老人说,现在全国找下来,还在坚持修炼丹道的,也就不到十个人了,好多门派都断了传承。刘博达给老人递了一杯新泡的茶,说没关系,只要还有人在,就断不了。我爷爷守了一辈子,我接着守,以后还有后人,总能等到灵气转盛的那天。

老人走的时候,给刘博达留了一小块百年沉香,说用来炼药引最好。刘博达把那块沉香供在爷爷的牌位前面,点了一炷香,轻轻说,爷爷,你放心,丹道没断,我还走着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落了一层白,香气温温柔柔漫满整个院子。刘博达拿出那个楠木盒子,把新整理的丹方放进去,红绳重新系好,放在桌上,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楠木盒子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条路很长,从千年之前的崆峒道观,到如今江南小镇的小小医馆,从爷爷的爷爷那代,到爷爷,再到刘博达,一代一代传下来,没有天纵奇才,没有惊世奇遇,就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着。哪怕灵气稀薄,哪怕世人不知,只要有人还在练吐纳,有人还在炼丹药,有人还记着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这修真的路,就永远不会断。

刘博达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里带着梅花的香,暖融融的热气顺着喉咙下去,丹田那里的灵息轻轻动了一下,他笑了笑,起身走到药炉边,开始准备今天要炼的药材。火生起来,火苗轻轻跳着,映着他年轻的脸,日子还长,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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