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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聊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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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那边呢?还经常去?”

“去。每周三到五次,雷打不动。”姜鸿飞答得干脆,“师公最近在给我拆一套剑法里的变招,挺有收获的。”

“哦?什么剑法?”

“《破阵十三式》里的后六式。师公说前七式我已经吃透了,可以往后走了。”

陈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对话很正常。

太正常了。

每一个问题,姜鸿飞都回答得恰到好处——

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既不遮掩,也不刻意表现。

像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下属在向上级汇报工作,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可问题是,他面对的不是上级。

是陈墨。

是那个跟他一起在锡尔弗顿溶洞里斩过吸血鬼、在古堡废墟里逃过命、在冰岛雪地里抢过烤肉的陈墨。

在陈墨面前,姜鸿飞从来不需要“得体”。

他可以嬉皮笑脸,可以没大没小,可以一边灌酒一边骂“墨哥你太不是东西了”,也可以一边打嗝一边说“你做的菜真难吃但我就爱吃”。

可现在,这个人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直,笑容温和,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声调不高不低——

像个陌生人。

“行了,别绷着了。”陈墨忽然放下茶杯,从桌下拎起那两瓶冰啤酒,“嘭”地一声搁在桌上,“吃饭。喝点?”

姜鸿飞看了一眼啤酒,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

以前的姜鸿飞会怎么说?

“必须的!墨哥你这啤酒哪买的?冰岛那种精酿还有没有了?上次比约恩带的那罐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可现在,他只说了个“好”。

陈墨开了一瓶啤酒递过去,自己也开了一瓶,两人碰了一下杯。

冰凉的酒液入喉,带着麦芽的苦香和微微的回甘,在这闷热的傍晚里格外解气。

“来,吃菜。”陈墨动了筷子,“别客气。”

姜鸿飞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肉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味道不错。”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墨哥,您这手艺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在冰岛那会儿,您煮的方便面都坨成一坨。”

陈墨笑了笑:“那时候条件差,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

“也是。”姜鸿飞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小口。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菜、喝着酒,安洁莉娜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清淡的菜,偶尔抬头看姜鸿飞一眼,又低下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蝉鸣从刺耳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深蓝。

厨房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落在廊下的青砖上。

陈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啤酒瓶,忽然开口:“鸿飞,最近有回过冰岛吗?”

姜鸿飞想了想:“有的。上次回去就在去年冬天,我和安洁莉娜度蜜月定的就是冰岛,去看了吴老和奥拉夫还有比约恩和奶奶,他们过得都挺好。”

“嗯。”陈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怀旧的悠远,“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锡尔弗顿那个小镇上,第一次碰见翼魔的场景?”

姜鸿飞的眼神动了一下。

“记得。”他放下筷子,语气平稳,“那天晚上,翼魔从地底下冲上来。温大叔在皮卡车斗上跟它们打,我和墨哥你在车里。”

“对。”陈墨笑了笑,“你那时候才内劲二重吧?拿把短剑,跟个愣头青似的,一只翼魔扒住车门,你一剑戳进它眼睛里,还搅了一下——当时那股狠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

姜鸿飞也笑了,笑容温和:“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凭一股蛮劲。”

“还有古堡那次。”陈墨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放松,像两个老朋友在追忆往昔,“约克郡那个拍卖会,金翅在台上嘚瑟,结果圣堂的武装直升机直接开过来扫射。那阵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嗯。”姜鸿飞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乱成一锅粥。圣堂的人冲进来之后,见人就杀,我带着戴丝丝和安洁莉娜从佣人房逃出去,在花园迷宫里被三个圣骑士堵住……”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

“后来我们逃出去后,我和安洁莉娜就开始了正式的交往。”姜鸿飞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对对对,你小子那次算是因祸得福了。”陈墨拍了下桌子,“还有护送龙血药剂那次,温羽凡手腕上铐着密码箱,被那怪鱼一口咬住肩膀拖走了……”

姜鸿飞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是的,可是吓了我一跳。后来还是墨哥你一路追着把他找回来的。”

“还有冰岛火山修炼那回。”陈墨越说越起劲,“你小子吃了鳞蜥肉,大半夜睡不着,在雪地里打了一宿拳。第二天早上跟温羽凡显摆,说自己内劲涨了……”

姜鸿飞笑了一声。

不是以前那种拍着大腿的哈哈大笑,是一种克制的、礼貌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是啊,不过从那天后,蜥蜴肉就不敢多吃了。”他说。

陈墨看着他笑,手里的啤酒瓶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

对话到这里,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锡尔弗顿的翼魔到古堡的圣骑士,从华盛顿大桥的怪鱼到冰岛火山的鳞蜥肉,从纽约唐人街的聚义楼到芝加哥的华曜生物——那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姜鸿飞全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没出错。

每一个人物的名字、性格、当时的反应,他都答得毫不含糊。

如果换成别人来问,大概会觉得毫无破绽。

可陈墨不是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看。

看姜鸿飞的眼神——平静,温和,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看姜鸿飞的表情——微笑,点头,偶尔附和两句,每个反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看姜鸿飞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稳稳当当,连一点多余的小动作都没有。

以前的姜鸿飞说起这些事,是什么样子?

陈墨太清楚了。

说起打翼魔,他会眉飞色舞地比划动作,嘴里配音“嗤——啪——”,恨不得站起来现场演示一遍。

说起古堡遇袭,他会拍着桌子骂“那些圣堂的孙子真不是东西”,然后又得意洋洋地说“不过那天我护着安吉和丝丝,一剑干掉一个圣骑士,帅不帅?”

说起冰岛修炼,他会嘿嘿笑着挠头,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太莽了,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吹嘘自己现在多厉害。

那时候的姜鸿飞,是什么样?

张扬。

跳脱。

得意忘形。

嘴上没个把门的。

三句话离不开“我”,五句话要提一回“温大叔”。

自大起来能上天,谦虚起来又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少年的意气,像一团火,烧得人又好气又好笑。

可现在这团火……灭了?

不,不是灭了。

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压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连一丝火星子都不往外冒。

陈墨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鸿飞。”他忽然放下酒瓶,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墨哥您说。”

“你觉得,你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姜鸿飞想了想,声音平稳:“成熟了吧。以前太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现在在武安部做事,又在师公门下修行,很多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婚了,又要当爸爸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似的没个正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个男人结了婚,要当父亲了,变得成熟稳重,收了少年人的性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可陈墨就是觉得不对。

不是哪里不对,是哪都不对。

一个人可以变成熟,可以变稳重,可以收了性子学规矩——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姜鸿飞的内核是什么?

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少年气,是嘴上嚷嚷着怕死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比谁都冲的莽劲儿,是犯了错死不认账被揍了还嬉皮笑脸的赖皮,是吃了亏转头就忘第二天照样傻乐的心大。

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不会因为结婚生子就消失,不会因为穿上制服就褪色,更不会因为——长大了,就没了。

可眼前这个姜鸿飞,像被人把骨头里的东西抽走了,换了一套全新的骨架进去。

还是那副皮囊,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

但魂儿……对吗?

“鸿飞。”陈墨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姜鸿飞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动:“您不是说,想我们了,来看看吗?”

陈墨端着啤酒瓶,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石榴花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蝉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蛐蛐断断续续的叫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安洁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绵长,一只手还轻轻护在小腹上。

姜鸿飞看了她一眼,起身从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温柔而熟练。

然后他重新坐下,端起啤酒瓶,冲陈墨微微一笑。

“墨哥,再喝一瓶?”

陈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那笑容很标准,很温和,很得体。

可就是不像姜鸿飞的笑。

“不了。”陈墨摇了摇头,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我该回去了。安洁莉娜需要休息。”

他站起身,姜鸿飞也跟着站起来,要送他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陈墨在门槛前停下脚步,背对着姜鸿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忽然伸出手,在姜鸿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鸿飞。”

“墨哥?”

陈墨看着他,目光沉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好好的。”

姜鸿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样,温和,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放心,墨哥。我挺好的。”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胡同深处。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墙面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已经攥成了拳。

姜鸿飞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收敛干净,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归于平静。

最终,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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