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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转移家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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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心走了。

别墅的大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街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别墅外的夜色中,像一片叶子落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

温羽凡没有去送。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暖黄光圈笼罩着他半边身子,另一半沉在暗处。

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被那束光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银色。

窗外,魔都的夜色依旧璀璨。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群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球体在夜幕中缓缓变换着颜色,霓虹倒映在黄浦江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光溢彩。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睡觉。

可坐在书房里的这个男人,此刻却觉得那些灯火离自己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远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摊开,握紧,再摊开。

指节因为长期练功而粗糙,掌心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很短——这是一双杀过人、也救过人的手。

此刻,这双手微微发凉。

“权力博弈。”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味道。

云无心带来的消息,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不是什么“告知”。

那是一步落棋。

落在他面前的、精心计算过的位置。

蒋洛尘让云无心来找他,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陈白虎战死、白虎军覆灭、青龙卫被撤、陈毫被捕……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武器。

不是刀,不是枪,是比刀枪更锋利的东西。

是“动机”。

蒋洛尘很清楚,温羽凡跟陈墨的关系,跟陈家的关系。

他更清楚,温羽凡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的就是“欠”这个字。

把这些消息递到他面前,就等于把一根点燃的引信,塞进了他手里。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温羽凡自己就会点燃它。

“把我当刀。”温羽凡闭上眼,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蒋洛尘,那个他素未谋面(在脑海中拼凑出来的、精明沉肃的青龙卫卫长),从来就没打算亲自下场。

他用陈白虎当第一把刀,失败了;

现在又想用他温羽凡当第二把刀。

手段谈不上多高明,但够精准。

因为蒋洛尘赌对了。

温羽凡确实——不得不动。

不是因为他想掺和这场权力博弈。

他对那些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之间的角力,没有任何兴趣。

谁上台谁下台,谁掌权谁失势,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

一个有老婆、有孩子、开了家糕点铺的普通人。

可“陈墨”这两个字,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想起陈墨。

想起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京城大酒店,一杯茶,一句试探,狡诈得像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

想起冰岛黑石滩上,他和叶伯庸生死相搏,陈墨在后方跟对手品茶闲聊,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事后还笑嘻嘻地损他“老温你这打法太莽了”。

想起他被丈母娘骂得找不着北的那个下午,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墨二话不说就把所有麻烦摆平了,然后一边喝茶一边说“堂堂体修宗师被丈母娘赶出门,这要是传出去……”。

想起姜鸿飞婚礼上,陈墨穿着素白长衫,揽着朱梦婕,冲他眨眼睛:“老温,以后咱们两家孩子可得多走动。”

想起陈文远跪在灵堂里,抓着他的手,嘶哑着嗓子喊“师傅”,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里,是一个孩子天塌下来却无人能托住的绝望。

想起陈白虎。

那个枯槁的老人,站在灵堂深处的阴影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青筋暴突的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

那一掌的力道,他现在还能感觉到。

不是试探,不是审视,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只有一种最朴素的、最原始的——认可和感谢。

也是——道别。

原来那老人家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却还是去了。

带着二百人,去了。

因为他没有退路。

陈墨死了,死在那个他一辈子都仰望的、不可撼动的存在手里。

他查到了真相,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对手太强,强到连愤怒都显得可笑。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最决绝的方式。

用命去换。

换一个态度。

换一个——“这个国家,不应该有一个太上皇存在”的态度。

他没换成功。

但他用命,把这句话刻在了京城那个闷热的夏夜里。

刻在了六百年皇城的砖缝里。

刻在了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心里。

包括温羽凡的。

“陈墨。”温羽凡闭着眼,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你这人情……有些难还啊。”

他睁开眼。

台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跳,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住了。

他不想掺和。

他不想被人当刀。

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能决定的。

陈墨的死,不只是陈家的私仇。

那是一个信号。

一个“有人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随意取人性命而不用付出代价”的信号。

如果这样的信号被默许、被掩盖、被遗忘……

那么下一个陈墨,会是谁?

下一个被无声无息夺去生命的,又会是谁?

温羽凡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选择装作不知道,选择继续过他的安生日子,选择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安生。

不是因为外界的威胁。

是因为他自己。

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温羽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半敞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和远处黄浦江的咸腥味,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去京城。

至少,不是现在就去。

换了以前——换了那个在川中逃亡的、孤身一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温羽凡——他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买张机票飞京城。

管他什么镇国剑尊,管他什么天下第一,管他什么九死一生。

他温羽凡什么时候怕过?

可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夜莺。

有小团子。

那个每天早上爬到他身上喊“爸爸”的、琥珀色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的小家伙。

那个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软软糯糯地说“爸爸头发白了,像爷爷”的小家伙。

他不能莽撞。

这次的对手,不是殷长渊,不是阴傀宗那三个苟延残喘的老宗师。

是镇国剑尊。

华夏武道之巅,唯一被冠以“镇国”二字的武尊。

那个在神之岛上,以一己之力同时面对谢尔曼和吉恩·弗雷泽两大武尊、依然从容不迫的男人。

那个连陈白虎都心甘情愿承认“比不上”的存在。

温羽凡不怕死。

他死过太多次了,对死亡早已没有恐惧。

但他怕——夜莺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头白发回来时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怕——小团子再也等不到爸爸讲睡前故事。

他怕——他答应过夜莺的那句话,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壳。

“我答应你,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这样回来。”

“我会好好活着。陪着你,陪着小团子,一直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

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

如果现在就冲去京城,去跟一个天下第一的武尊拼命——

那他就是在亲手撕碎这个承诺。

温羽凡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必须为家人考虑。

陈毫在动手之前,把妻女送到了国外。

陈白虎在进城之前,把陈家半数族人转移到了海外。

他们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们是在给陈家留种子。

温羽凡没有陈家那样的百年基业,但他有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人。

他必须先确保她们的安全。

然后,才能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约。

他想了很久,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桌抽屉的方向——那个乌木小盒,养魂炉,就躺在里面。

但他没有去拿养魂炉。

他拿起了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洪”。

温羽凡没有犹豫太久。

他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温先生。”

洪清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上次在货轮上一样平淡,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凌晨接电话,任谁都会警觉。

“洪当家。”温羽凡的声音很平,“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

没有追问“什么事”,没有客套“您太见外了”,直接两个字,干脆利落。

温羽凡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我需要把几个人送到海外。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是犹豫,是在快速思考。

“几个人?”洪清光问。

“我妻子,和我儿子。”温羽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有我的岳父岳母……再加上刺玫和小玲,一共六人。”

又是一秒的沉默。

然后,洪清光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了,而是多了一层东西——温羽凡说不太清那是什么,但那种细微的变化,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货轮舱室里,洪清光说到魏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种复杂。

“温先生。”洪清光的声音沉稳而笃定,“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安排。保证她们一路平安。”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什么事,您尽管去做。后面的事,交给我。”

温羽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有些字太轻了,说出来反而显得薄。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走廊走到主卧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色。

夜莺侧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小团子。

母子俩都睡得沉,呼吸绵长平稳。

小团子的一只脚丫露在被子外面,在微光中白生生地动着,像是做梦在踢什么东西。

夜莺的一只手搭在儿子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自己头下,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乌黑的发丝间偶尔闪过几根不自然的银白——

那是这几个月来,她替他担心的痕迹。

温羽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次从京城回来,夜莺红着眼眶骂他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不好看’?!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几天?!”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团子怎么过的这些天?!天天盼你消息,天天怕你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

他不能每次都让夜莺提心吊胆地等着,等着他带着一身伤、一头白发回来,然后红着眼眶骂他,最后抱着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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